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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时日捞诗——从《修墙》到《长城情结》

◎王雪飞



【首先说明:写于昨天(2020.12.26)的原稿横遭“软埋”】

由于相差12小时的关系,这边已经进入2020年12月26 号,彼岸依旧还是12月25号。换言之,这边有人纪念红色毛诞,那边有人庆祝白色耶诞。

 

照片文字:紫薯权当烟斗(不妨对照《南川夜话九十四:惊蛰漫谈》中的名流烟斗)

 

回顾了“历史上的今天”,接着聊聊初次接触美国现代诗歌的往事。大约是在1980年,南京大学外籍教员玛丽(Mary Knapp)开设的选修课就是美国诗歌选读。她不像别的老师那样总是站在外文系特有小教室的黑板跟前讲授,而是喜爱把我们十来个诗歌爱好者带到老图书馆和北大楼之间绿草如茵的空地上读诗、哼诗、演诗。玛丽小姐乐意我们直呼其名,那不光因为与我们年龄相仿(甚至略小),而且因为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她一贯蔑视等级观念和“师道尊严”。我们当时使用的可不是正规出版的教材,而是自己学校印发的讲义(所好我家中仍有珍藏)。

此刻回忆,依旧记得玛丽两件往事。一是在她讲授马维尔的

《致羞怯情人》(“To His Coy Mistress”)那一课,当读到An hundred years should go to praise|Thine eyes and on thy forehead gaze; |Two hundred to adore each breast(我会用一百年的时间赞美|你的眼睛,凝视你的额眉;花两百年爱慕你的每个乳房)这些诗句时,她顿时发出撩人的朗笑,还趁势将坐着的身体朝后一仰,径直躺在了柔软的草坪上。顺便一提,临时与我们寝室的低年级方本刚同学(来自崇明的80级学生)也中途插班加入我们,估计其动机有二:一是对那位姓欧阳的女学霸暗自垂涎,二是想从玛丽老师的诗歌教学中寻求几丝温馨与浪漫情调。对了,结果玛丽嫁给了另一位80级中国男生(这是数年之后听说的)。本刚同学可曾把欧阳姑娘追到手,俺就不得而知了。

在回到玛丽讲授的美国现代诗歌这个话题之前,让我向数小时前暗中检举的朝阳大妈大爷(假使真有的话)诵读几句古诗:

一、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

二、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此刻,值得一提的往事就是弗罗斯特(Robert Frost)的“Mending wall”(《修墙》)。玛丽在讲授这首诗作时则一反常态,并未嘻哈,而是颇有哲人气质。她不仅要求我们轮流朗读,而且还叫我们写出分析文章,因为作者佛罗斯特这首诗歌富于想象,字里行间满含隐寓和哲理。

咱们还是对照梁实秋先生的译文来品读一下为好。

  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
  That sends the frozen-ground-swell under it,
  And spills the upper boulders in the sun;
  And makes gaps even two can pass abreast.
  The work of hunters is another thing:
  I have come after them and made repair
  Where they have left not one stone on a stone,
  But they would have the rabbit out of hiding,
  To please the yelping dogs. The gaps I mean,
  No one has seen them made or heard them made,
  But at spring mending-time we find them there.
  I let my neighbour know beyond the hill;
  And on a day we meet to walk the line
  And set the wall between us once again.
  We keep the wall between us as we go.
  To each the boulders that have fallen to each.
  And some are loaves and some so nearly balls
  We have to use a spell to make them balance:
  "Stay where you are until our backs are turned!"
  We wear our fingers rough with handling them.
  Oh, just another kind of out-door game,
  One on a side. It comes to little more:
  There where it is we do not need the wall:
  He is all pine and I am apple orchard.
  My apple trees will never get across
  And eat the cones under his pines, I tell him.
  He only says,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urs."
  Spring is the mischief in me, and I wonder
  If I could put a notion in his head:
  "Why do they make good neighbours? Isn't it
  Where there are cows? But here there are no cows.
  Before I built a wall I'd ask to know
  What I was walling in or walling out,
  And to whom I was like to give offence.
  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
  That wants it down." I could say "Elves" to him,
  But it's not elves exactly, and I'd rather
  He said it for himself. I see him there
  Bringing a stone grasped firmly by the top
  In each hand, like an old-stone savage armed.
  He moves in darkness as it seems to me,
  Not of woods only and the shade of trees.
  He will not go behind his father's saying,
  And he likes having thought of it so well
  He says again,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urs." 

  
  有一点什么,它大概是不喜欢墙,
  它使得墙脚下的冻地涨得隆起,
  大白天的把墙头石块弄得纷纷落:
  使得墙裂了缝,二人并肩都走得过。
  士绅们行猎时又是另一番糟蹋:
  他们要掀开每块石头上的石头,
  我总是跟在他们后面去修补, 
  但是他们要把兔子从隐处赶出来,
  讨好那群汪汪叫的狗。我说的墙缝
  是怎么生的,谁也没看见,谁也没听见
  但是到了春季补墙时,就看见在那里。
  我通知了住在山那边的邻居;
  有一天我们约会好,巡视地界一番,
  在我们两家之间再把墙重新砌起。
  我们走的时候,中间隔着一垛墙。
  我们走的时候,中间隔着一垛培。
  落在各边的石头,由各自去料理。
  有些是长块的,有些几乎圆得像球.
  需要一点魔术才能把它们放稳当:
  “老实呆在那里,等我们转过身再落下!”
  我们搬弄石头.把手指都磨粗了。
  啊!这不过又是一种户外游戏,
  一个人站在一边。此外没有多少用处:
  在墙那地方,我们根本不需要墙:
  他那边全是松树,我这边是苹果园。
  我的苹果树永远也不会踱过去
  吃掉他松树下的松球,我对他说。
  他只是说:“好篱笆造出好邻家。”
  春天在我心里作祟,我在悬想
  能不能把一个念头注入他的脑里:
  “为什么好篱笆造出好邻家?是否指着
  有牛的人家?可是我们此地又没有牛。
  我在造墙之前.先要弄个清楚,
  圈进来的是什么,圈出去的是什么,
  并且我可能开罪的是些什么人家,
  有一点什么,它不喜欢墙,
  它要推倒它。”我可以对他说这是“鬼”。
  但严格说也不是鬼.我想这事还是
  由他自己决定吧。我看见他在那里
  搬一块石头,两手紧抓着石头的上端,
  像一个旧石器时代的武装的野蛮人。
  我觉得他是在黑暗中摸索,
  这黑暗不仅是来自深林与树荫。
  他不肯探究他父亲传给他的格言
  他想到这句格言,便如此的喜欢,
  于是再说一遍,“好篱笆造出好邻家”。 
  (梁实秋译 )
  

梁实秋先生译笔传神,晚生后学自知弗如。但我对弗罗斯的《修墙》却是念念不忘,甚至耿耿于怀。就连远在科威特的建筑工地上,都没忘与老同学柯平多次通信谈论这个话题。对了,我还专门写过一首类似的诗作。

而作者的诘问振聋发聩:

  “为什么好篱笆造出好邻家?是否指着
  有牛的人家?可是我们此地又没有牛。
  我在造墙之前.先要弄个清楚,
  圈进来的是什么,圈出去的是什么,
  并且我可能开罪的是些什么人家,
  有一点什么,它不喜欢墙,
  它要推倒它。”

虽说我与弗罗斯特并未生活在同一时空,但我对大大小小的围墙、城墙、挡墙、栅墙的感觉,与其说是敬畏,莫若说是厌倦。以下就是我真实的感受和由衷的希冀---

如今,在稀罕国度的庶民看来,无形的墙其实可能多于和强于有形的墙(譬如“防火的墙”the fire-wall)。而有形的墙倒了一些,还剩下不少没倒的以及在建的。

这里不能不说说德国的柏林墙,它是东德于1961年在自己的领土上建立的围墙,旨在阻止东德人逃入西柏林,在柏林墙建立之前,大约有250万东德人逃入西柏林,1989年,柏林墙就随之被推倒,东德则加入了联邦德国,两德实现了统一。没过多久,苏联也土崩瓦解了。关于这些,我在《南川夜话六十七:从与波兰人共事于中东说起》中曾有过肤浅的回忆,当时我一边在科威特的建筑工地上担任现场翻译,一边关注着日新月异的东欧政局。


肯尼迪曾评价柏林墙是“世界上第一堵不是用于抵御外敌,而是用来对付自家百姓的墙”。对于德国人来说,柏林墙所代表的主要是数以万计小人物的故事,这些小人物在这堵墙边,用自己的生命,造就了人类历史上的一个传说,归根结底就叫做“自由(liberty or freedom)”。

那天,就在瞬间,柏林墙两岸人声鼎沸,心旌摇荡,激动的情感潮流如洪水决堤。无论如何,柏林墙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而且,是喜剧性的结束)人间的故事,如柏林墙这般悲惨的并不少,能够最终这样收场的,已经很不错了。德国人毕竟是幸运的,柏林墙见证了德国人的痛苦,全世界分享了他们的痛苦。他们被关注着。然而,还有那么多的人,他们的痛苦竟然是完全默然的。

 

上海闲话三十七:天城楼上出现斯·大林像链接一)

 

最后有个说明,我之所以不发所谓圣诞节以及“平安夜”的问候和祝福,除了不信“怪力乱神”之外,还有个主要缘故,或可从以下链接中找到答案:

 

上海闲话五十六:平安夜里忆娘亲(链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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