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沙德•克利尼茨基诗选

◎李以亮



雷沙德•克利尼茨基诗选
【波兰】雷沙德•克利尼茨基
李以亮译


“那突然而至的夜晚……”


那突然而至的夜晚
充满盐和松脂,双眼和双唇的恩爱,
黑暗蜷缩于灯盏的小小教堂
我的身体避难于你的身体,
在黑暗中看见。

在露珠的眼皮下
雾似的无人的瞳仁梦见,

受伤的童年潮退而去。

————
注:原诗无标题。现以第一行代替。下同。——译者



“在一个深渊的……”


在一个深渊的山脚
在一道闪电的斜坡,你的房子曾经矗立



活着的诗


诗就像
为心脏工作而输入的血液:
捐献者也许早已死于
突发事故,但他们的血液
活着——与他人的血流融合在一起

并复苏了他人的双唇。



“温柔……”


温柔——就像在某个废弃的房子里你发现
一缕秀发在一片裁下的纸上
一束紫罗兰凋谢在一只花瓶里

温柔存在于——通向活人未知的岛屿
那受致命伤的抵达中,
于大屠杀中一个孩子幸存的发带



有一阵子


有一阵子我注意到
当主人以口哨召唤他的狗时

多数过路人会回过头来。



失眠


失眠——你做的错事
你受的委屈,未实现的
梦,不能实现的梦,

所有白天,黑夜和噩梦之事,
不可避免的错误,不可弥补的错误

近的——不可感知
远的——不可忘却

也许死亡不能擦去的一切
就像雨?死海
总是将你抛到它的表面?



“并不是说……”


并不是说

我只有一次生命
我也许从未生活过

在遥远的童年我便已失去信念
我从未停止过忠实

我羞愧地阅读我最近的诗
我漫步穿过它们就如雪层下的灰烬

我不想参与作伪
我不想讲半真半假的真相

虚无梳理着我的信件和文件
虚无以其油腻的手给它们贴上邮票

我几乎不能感到你是谁

这并不是我为什么
学习沉默的

理由



自白,而非一首诗


我引起沮丧当我停止
自娱的文字游戏——那奴隶的
无助的戏耍

我听到铁的笑声
和铅的大笑。在我喉头
凝固的喑哑在生长。喑哑
我听到喑哑的笑声,

它们现在
不过是伤口。



像一个梦


真的,你的生活像一个梦,
像一次火车旅行,一次沿着幸存大街的闲逛;

它不知不觉地延伸,无形中变化着:

拖延着——而且——被已知的道路
扭曲成十字——

它无情地将你带到
从前的下午

或者世代。



打击


“打击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落下……”

所以,是时候了,开始从头清点
尘世的账目

或其他任何不可挽回之事



谁会


谁会比你的纯种狗
更能理解你的平等意识?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寻找,
他们自己出现,奴隶们,
随时准备屈服于权力
那唯一的

拖延着我们的
爱和致命的疾病。



你是


你是我唯一的祖国。

你是我唯一的祖国:沉默,
你保存着所有
徒劳的词语;

喑哑的云,
呼吸,扫视,
承载一封信的信鸽
不留痕迹地离去;

你是我唯一的祖国:寂静,
尖叫
在死去的母语里;

像一场大火的受害者,
他失去了一切无用的东西,
像一个逃亡者
刚逃出营房就被逮捕

虽然我不是你的孩子
或者你的囚徒,
我知道即使在流亡中
我也将留在你的里面:言语,
你也将在我的里面
像一只红肿的舌头:心跳
让我活着

直到它不能



小林一茶
——致扎加耶夫斯基夫妇


小林一茶,我不久前才读到他
他一生受尽贫穷和剥夺
却幸福地活到了晚年,
在一首不可译的诗里,他说:
“爬呀,小蜗牛,
爬上富士山,
但要慢慢地。”慢慢地。

不要急呵,词语和心脏。



几乎全部


已是二十世纪了,所以
我上床睡觉,带着报纸,
眼镜,药丸,手表
均触手可及;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睡着,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醒来

这就是一切。



你已经爬得很高了


你已经爬得很高了,我的小蜗牛,
爬到了紫丁香黑色的叶子上!

但是请记住:九月就要结束了。



去睡吧


恐惧,去睡吧。不要睡着。
如果其他人都睡着了,那么

睁着眼睡吧。



是的,她说


是的,她说,我们幸存了下来。
现在我面临一个
同样严重的挑战:乘上
一辆电车,

回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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