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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诗人流沙河先生

◎曹明伦



追忆诗人流沙河先生① 
曹明伦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经常去红星路四段87号作协大院,但我与流沙河先生交往不多。
       
   第一次真正的交往是在“中美作家第四次会议”开会期间(1988年4月11日至13日)。那次会议在四川省乐山市八仙洞宾馆召开,中美双方作家代表各10人,美方以作家索尔兹伯里(Harrison E. Salisbury, 1908–1993)为团长,诗人罗伯特·里斯(Robert A. Rees, 1935–)为副团长,团员包括诗人查尔斯·赖特(Charles Wright, 1935–)和生态作家巴里·洛佩斯(Barry Lopez, 1945–)等人;中方以小说家陆文夫为团长,邓友梅为副团长,团员中就有流沙河先生。我有幸作为地方东道主四川作家协会的随同翻译②旁听了那次会议。

   那次会议让我交了一些朋友,给我留下了一些记忆,而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流沙河先生,或者说是先生的满腹经纶和博闻强记,因为在中美作家圆桌会议交流时,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得问问沙河先生”。那次会议的主题是《文学的民族性与国际性》,当美方代表问及有关中国的历史掌故、文化逸事和民族习俗的问题时,好几位博学的中方代表都真诚而坦率地说:“这得问问沙河先生”或“这最好问问沙河先生”。而流沙河先生对这些问题总是有问必答,侃侃而谈。我当时大为震惊:一个人怎么会啥都知道!有天饭后散步相遇,我向先生表达了自己的震惊和景仰,先生用他那种细声细气的成都话,慢悠悠地给我讲了他早年下放时被派去看守图书馆的往事,最后不经意地说:“书看多了,晓得的事情自然就多了嘛。”这番教诲对我后来的治学影响极大。

   进入九十年代后,我蛰伏校园,潜心一部接一部地翻译“美国文库”,很少与外界交往,其间与先生不多的几次见面和寒暄都是在作协召开的会上,后来又因事请教先生而与之通过几次电话。有次北方一位研究流沙河先生的学者给我来信,问我流沙河这个名字该怎样翻译,我当然只好打电话请教此名的主人。先生告诉我,人们不仅把他这个名字用英语译成Liu Shahe,用拼音拼成Liu Shahe,甚至连称呼他也叫沙河先生,但他这个笔名出自《尚书· 禹贡》“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所以“流沙”是复姓,单名“河”,如果要翻译成英文,应该译做Luisha Ho,拼音则应该是Liusha He。

   记得最后一次与先生通话又是几年后的事了,怕先生忘了我是谁,电话一通就自报家门: “我是曹明伦,就是……”。先生打断我的话,仍用他那口不紧不慢、细声细气的成都话说:“我咋个会记不得曹明伦嘛?想起你这个曹明伦,我就想起四个字——风流倜傥。”我惊喜之余诺诺对应道:“我一想到先生也就想到四个字——仙风道骨。”

   可以这样说,仙风道骨这四个字是对流沙河先生最形象的写照。不期今日先生真羽化登仙,乘鹤归道,留在这世间的只剩两个字——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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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2019年11月23日下午3点45分,著名诗人流沙河先生在成都逝世,享年88岁。
②  当时的会议翻译是时任《中国建设》英文记者的施晓菁老师和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系的刘新民老师。我这个四川东道主的随同翻译只是在会议期间的会下交流和生活安排方面帮忙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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