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榕 ⊙ 黎明时分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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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日的书笺

◎晏榕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陷入了
一阵眩晕的惊慌,黑暗的风阵阵袭来
让这平凡的日子躲闪不及。我伶仃的影子
如一片树叶,可能在任何一个瞬间被风卷走
这些诺言仍高高挂在那儿,让房间里的什物
担惊受怕。我看到书页被翻开,飞虫儿
诱惑着曾经牢不可破的意志。多么地危险
我与这片刻安宁擦肩而过,没有预警
没有帏幕的摭拦,炙手可热的记忆
像欲望一样降临,毫无羞耻感可言。
      

一切都被虚构着,一切都被制造着
如一个女人走路的姿势。这湿润的习俗
已被凉晒多年。在这不动声色的
长久睡眠中,它无辜的热情正被悄然冻结
剩下的是宽容,是无边无沿的
液态的虔诚,就像这挥之不去的
发霉的天气。而且事物们一遍遍地
单调地惊喜着黎明,似乎唯有如此
方显出它们的固执和黑夜的虚弱
现在想来这一切是多么地不可原谅。


一个人独处,镜子里若有若无的脸孔
不止一次地冲着你微笑,让时间燥热难奈
用什么来代替这个不幸的词儿,这春暖花开
的一瞬,使一切个体都披上了耀目的白色
它的独裁甚至戕害了最犹疑的信仰
我一个人独处,变得冷酷而狡猾
成为一种中性的存在,像这空气,或者
书架上的陶女的轻挑的媚眼。然而
那脸孔依旧红润无比,俨然是个胜利者
我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下定决心。


投诚或者反抗,自我孩提时代就萌发的
纯洁念头,现在又一次装饰于黑夜
面对它的诘难,我从容自若,对答如流
粉碎着一次次小巧的阴谋。这恐怖的灵感
曾经无所不在,藏身于我们看见或看不见的
事物背后。这是纠纷重重的一刻,梦中的阳光
显得苍白无力,拒绝任何一张嘴的比喻
显然在此之前,某个事件已悄然诞生
许多声音合为一种声音,用不着再加以分析
但上帝仍在远处伫立,保持着永恒的缄默。


这是个假象,我看不清楚它正在消隐的轮廓
谁在路上,谁已疲倦,谁会毁灭
在它们中最终会出现那个迷路者
披金戴银,以时间的气味断明方向
它那么纤细脆弱,我无能为力
无以表达,不论通过陈述还是臆想
就像窗帷挂在那儿,随房间里的风
微微颤动,你可以说它存在着,也可以
认为那花纹毫无意义,是个虚设的圈套
但每个面对它的人却总显得出奇地乖戾。


如何来相信,纯粹的火焰已被想象玷污
我奉承了那么多好话,它现在却像个
久病的患者,眼神呆滞死灰一如连日来的
天气。我是认真的,这图画已被我
描摹三遍,我还准备为它镶上边框
为它配上一束花,紫罗兰或者丁香
第一个事件和第二个事件形式迥异,却共同
承载了我的焦虑,这有关生或者死的
严肃问题。这黝黑而漫长的静寂,这隐情
已让我不知所措,惶惶不可终日。


这之后,那声音再次提醒我,腐朽的气息
将漫溢整个季节,传染上瘟疫的亡灵
将拾级而上,把垂直的影子竖成八月的旗帜
信念会在风中曛黑,儿童们不再拥有
暗蓝色的记忆。而叠加起来的日子们已被
宠坏,没有秩序地嚷嚷着,耍着性子,像这纸上
不辨是非的黑体文字。这过程中
谁被伤害谁伪造了不朽的奇迹。啊,这原因
从未有人讲述和揣测过,从未有人
突发奇想,做出那个小心翼翼的假设。


作为报答,我把尘封已久的诗句统统抚摸一遍
让我惊讶的是那些秘密居然完好无损,它们
依然遵守着当初的许诺,连颜色也没有变更
那嘀答声依旧断断续续,深不可测
透明的幻象暴露无遗,风干在爱与死的花园
她的性情依旧腼腆可人,如我门外
饥肠漉漉的植物。我该怎样隐瞒该怎样
把这细小的颤音像孩子一般拍睡
我该怎样解释怎样遗忘,让长大了的现实
毫不介意我的双重身份,这对我是多么地重要。


然而我病得如此厉害,我不能容忍
有些事情再次复生.它们紧靠着我
挤压着我,既不睡去也不醒来
这景象一定壮观无比,如蓄意良久的
一次爱情,短暂而热烈
而我不想成为勃拉姆斯的牺牲品
我宁愿保持这模糊的听觉,靠一场雷雨
赐予的免疫力,遗忘着白昼连绵的戕害
我没想到这隐秘的仇恨竟会如此完美
真的,它的节奏微弱而欢快,动摇了我的决心。

10
但我无法看见这一切,哪怕只有一次
分离,哪怕所有的白色都自视野脱落
哪怕时间也变得老了,我之存在成为冰凉的
墙壁或洞穴,也不会博得她的欢心
我用了所有的激情,所有的盐、墨水和阴暗
来捕捉她的完美,来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但我无法辨认,这诗的最细微的元素,从一个角落
移到另一个角落,躲避着词语的驱赶
这意志力的流亡者,她是个用错的词儿,休止符
她只是个身影,出现在我神思迟钝的一瞬。

11
这是块巨大的帷幕,可以吸纳复杂或
不复杂的危险。它静静挂着,作为夜的依靠
宽恕着一首诗的诞生。没有一个细节可以
被忽略,即使时间已变得如此紊乱多疑
没有诀窍,没有臂弯的庇护,呼吸
也是居心叵测的,侵扰着漆黑的梦魇
而我恰好匆匆赶到,使这残损的映象
装饰于失语的黎明。越来越清晰
那纯洁的花儿正在打盹儿,一声不吭地
倦缩在帘布的一角,这痛苦已不能复述。

12
我已毫无戒心,面对这绿油油的幻象
女人、书籍,以及酷热的月份
它们比我还要羞涩,偷偷然而一刻不停地
注视着那个漏洞。它越来越大,像要把
所有黑黑的念头吞噬。眩晕感反反复复地
来临,如此猛烈、细腻,一次次
冲毁了意义的堤防,忐忑的午后
而离别的方式,问题的核心仍显模糊
这幸福,这无可弥补的运气一丝丝
脱落在地,像我久未梳理的长发。

13
我宁愿受此奴役,偶然性一触即溃
必须承认,这些在星期天堕落的事物
让我兴奋不已,手指紧张而痛苦
这只是个预感,在词语的内部发生
现在却蔓延到整个雨季,惊心动魄
没有秩序的美,慢性病,我为此
欢呼或惴惴不安,冥冥中推门而入
只剩下金属的敲击声,硝烟神奇地散去
捉摸不透的事实更被另一个事实隐藏
我宁愿独饮寂寞,受着它漫不经心的戏弄。

            (2002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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