鳟鱼 ◎窗户
鳟鱼
逆流而上。或藏于低处
远在思想和语言之外
自由，却如同流放
一次次混迹于我们之中
被垂钓，被洗杀，被赞美
被强行拉进梦美妙的疆域
我们有时，
不知觉地与它互换
在湍急的激流中
穿过雨中寂冷的街道
在时代的深处
独自游弋
或被高铁带向更远的湖泊
轻盈翱翔，满足于
躯体带来纯粹的，时间和世界
当你在深夜里失眠
或独坐于山巅
鳟鱼，漫游在水草与石头之间
被各自的黑暗
照耀——那闪闪发光的鳞片
如我们的灵魂
在时光之河的冲刷下
脆弱、透明。对不可知的
未来，呼吸，就是一切
也是我们唯一的路
2023.2.4
厌倦
什么时候起，
半月回家一次，
来回于两个城市，
也渐生厌倦。
陌生又相似的风景，
消耗了旅途的激情和期待？
还是到了中年，
守着妻儿，偏安一隅，
不必因工作而分开，
让人温暖与羡慕——
一直来，
我早已习惯远离故土,四处奔波。
那起伏的山水，
落日，
和夜空，
常常报以辽阔、清寂之美。
我也接受，
并热爱着这样的命运……
2023.2.6
赞美诗
青云笼罩窗外山顶
大风车看不见了
天空的亮光从青云缝隙
照射下来
整座雨后新城可以听见
每一声鸟鸣
厂房在远处
机器哐当哐当，在空中飘荡
孩子们坐在各自教室认真学习
又一周过去了
到今天，我才仿佛真正
回到原来的位置
新的一年，开始了……
2023.2.7
在人间
一个人
在你心中活着
对你说话
在阳光中
向你轻轻走来
目光沉静
注视着你
不断出现在
你梦中
你一天天活着
就像两个人活着
但世上
已经没有
那个人啦
2023.2.8
二月
二月，如果没有绵绵细雨
湿冷的空气
寂静又漫长的夜晚；如果没有
老旧的一座小城
湿漉漉的小巷，被你一天天穿过
你就不会记起
身体里一直住着小小的江南
在提醒另一个我：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沉迷雨中的日子
像鸟儿沉迷于天空，无须
一次次确认——
当生活不再质疑
梦想不再点燃遥远的星空
时代的车轮
轰隆隆碾过
2023.2.9
细雨中
细雨迷蒙。遮住远处青山
和山顶的大风车
天空，像废弃的拱门消失了
但许多人每天依旧从下面穿过
细雨落在身上
你忽然惊醒了，但什么也没发生
时间，在寂静中聚集又消散
那真实的荒谬。像中年的回忆
踩在大地上：啪，啪，啪
纷至沓来又随窗飘逝，发出了巨大的回声
2023.2.10
赞美诗
窗口漆黑。
青山和山顶的大风车，
在不远处耸立。
大海，
在山背后翻滚。
但夜幕下，
一切仿佛消失了。
晚风因此轻轻吹拂。
没有什么失去。
那失去的，早已成为永恒。
2023.2.11
只有我知道
很多年过去
一场大雨
从所有雨中挣脱出来
雨中。妈妈脱下棉衣
挡在头顶
我依偎着妈妈
雨水从妈妈的头发、眼睛滑落
整座大山
只有我和妈妈
在竹林里挖笋。雨落下来
妈妈全身湿透了
但身上冒着的热气至今没有散去
大山永不消失——
大雨把那天，封在山中
2023.2.13
雨
连续很多天，雨，
下下停停。现在正下着。
雨带来迷雾，青云，和一张
死气沉沉的脸。
密集的雨，甚至在夜里
搬走了大地上最后一块冬骨……
但春天，
远未到来。
灰色的银杏树，孤立路边。
玻璃长廊上，
枯藤杂乱，光秃秃的。
看不到任何希望。
雨在雨中，仿佛找寻着什么？
什么也没有。
缠绵的雨，真实又虚无。
这样的日子，
已过去很多年。
2023.2.12
大风
一树的梅花开出了粉红
而还是昨天，大风忽起
满天青云，在连绵细雨停歇后
在空中飞移、变幻
夜里，大风，
如马群呼啸，奔向更深的黑暗
仿佛要熄灭大地上残留的
最后一缕寒气
一种暗示，像一个声音，落在心上
结束便是开始，
空便意味着充满——
像一个人离开，思念无尽，代替了她
2023.2.14
情人节
我把在途中拍的一树红梅发给你
然后回到这个被称为“我们家”的城市
见完客户后又陪客户离开
我在熟悉的灯火中轻轻呼吸
绚丽又清冷的夜空下
有你和孩子们温暖而甜蜜的呼吸
我渴望的心跳中有你们的心跳
我第一次因为工作“过家门而不入”
2023.2.17
床
每次出差回来
疲惫的身躯和睡梦
像沉船
一直往下沉
但总被家里宽大杂乱拥挤的床
稳稳顶住
我躺在上面
像躺在坚实的大地上
而不是海水的颠簸中
半夜醒来
婺江的灯火和月光
在眼底流淌
孩子们和你的呼吸
起伏交织
像春风扫空了
中年的烦忧和虚空
宁静使生命再次得到了充实
202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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