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一件事 ◎余文浩
在橘子洲头
看的是湘江北去
从远方而来的旅人
成为背景。
“人事有代谢，
往来成古今。”
来了走了
江水流过
又一批新的江水
流过洲头
2023、4、26
再到岳麓书院
又一个细雨濛濛的上午
来到岳麓书院
听小何在“赫曦台”下
讲太阳和光
在“道南正脉”匾下
讲朱张会讲，儒道绵绵
与辽阔秀丽的南楚大地
一同生长
犹如院中的香樟、皂荚
葳蕤春秋
在爱晚亭面前的石头上
我再留影一张
四年前的早春
亭边遇雨
今天，新的一天
披着昨天的雨水
我又前来，就像回到故园
2023、4、29
在南园街道图书馆
在南园街道图书馆
看到书架上一排
书中间，安静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在那里
与我常读的绿色封皮
一模一样
内心一种惊讶，一股暖流涌来
这里也有《卡拉马佐夫兄弟》！
我踮起脚尖
从最高的架上把它取出来
一页页轻微地翻开
书旧了，看得出很多人读过
虽然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
我都看作是未相识的朋友
旁边还有一册《死魂灵》
明显要新一些
2023、5、1
米格尔街上的诗人
诗人是流浪汉
在流浪中，他
看蜜蜂
看蚂蚁
芒果树、可可树、李子树
和遥远的星空
这些都是诗人的财富
诗人为人间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想哭
诗人为光顾哪家冷食店去吃冰激凌
合计好半天
没有人花四分钱买
诗人写母亲的伟大诗篇
这是诗人的遭遇
诗人一辈子
写一首诗
写往昔之诗
写把一颗钉子扔进大海沉没的诗
写生活中的希望和日常奇迹的诗
写没有写出来的诗
诗人让我眼含热泪，像诗人一样
看到什么都想哭
诗人也苍老、疲倦，走向死亡
那一刻
芒果树、可可树和李子树被砍倒
水泥砖铺成的地面抹去诗人的所有痕迹
好像诗人从来没有到过这个世界
2023、4、9
海浪
海
是平静而苍茫的
只有海浪从远处涌来
在沙滩上
改写沙滩
浪声低沉浑厚
从远方来
也像远古就有
的历史回响
我们就把它看作大海
辽阔舞台上的一曲回旋舞
四季，人来人往
不清楚如何开始
但知道结束的一刻
2023、3、19
海风
温柔的海风从大海深处吹来
在巉岩上迎风站立的人
便不觉趋于神圣中
的一帧画
有一种自由，像风
面向勇敢的战士
2023、3、19
致大海
并不供养其他种种相思或怀乡
浪花一朵一朵，一刻也不分割
都这么有力地涌现，然后消逝
只有投入她那低沉的旋律中
才获得万有的敞开和灵魂教育
2019、10、6，2023、3、11改
统治我灵魂的
统治我灵魂的是窗外的绿叶
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它们滋养
只在冬季干枯的几天，光秃的枝桠
提示着生命的轮回，春天要来了
又有清新的世界，餍足呼吸
和视听。人呢，该蹦跳起来
像风，拂动枝叶
像郊外来客的情意
加持我的
宁静与自由
2022
春天
清脆地传来
幼稚园里小朋友们
一起玩耍的声音
胜过楼下锄草机锄草的喧噪
如果只有孩子们欢欣之声
我喜欢！
尽管旁边小叶榄仁的叶子几乎掉光
这春天，春天的力
从内部发动了
新的意思
2023、2、24
记忆中的一件事
7、8年前
学生送我一册《悲惨世界》
讲，“这个书写得好，老师读读”
当时我沒在意，也没抽时间去读
这几年我读了，读了好多遍
还写了好多笔记
带现在的学生一起读
希望呵，希望
并不渺茫
一直记得当年
那同学，披着头发跑进办公室
送我《悲惨世界》这本书，这件事
想起来了，这个学生叫吴晓仪
2023、2、24
一家鱼档
到菜场买菜，我喜欢到巷子深处的一家鱼档
买他们家的泥猛鱼
在他治鱼的过程聊上几句
这是一对来自潮州的夫妇
在鱼档卖鱼好几年
夫妻俩和和气气
鱼弄得干干净净
前几天，再去他家买鱼
档撤了，人走了
卷帘门牢牢地锁着
隔壁摊主讲，现在生意不好做
他们回老家了
走过鱼档，我常回头看看
脚手架深处的
那鱼档
2023、2、24
癸卯兔年初记
在问津书院
我静静地看了子路问长沮和桀溺的故事
在孔子和长沮桀溺间
今天做一个怎样的人？
在东林寺
我默默地走了一圈
怀着静穆，在少有香客之时
看古时碑帖，听深深梵音
那样干净，朴素，专注于神
神在庙宇，神在心中
神在山河的白云、雾霭、苍翠
在庐山
山脊的冰雪世界迈入静谧
太古以来
无心机生，无躁气动
我们生命里许多美好的道德
于适当的场景
总由上天和大地给以启示和点拨
破碎为完整
局促向开阔
人心有无、赢输、胜负
纯粹的风物给我后者的意思
2023、1、28
又读《红楼梦》
读《红楼梦》边读边想
“红楼梦”写尽人间
的每一个人，或者说
每一个人，每一人情世态
都可在“红楼梦”中找到自己
的影子，心思、行为、语言
命运
这是她伟大与神奇的地方
也有那个时代盛行，现在稀少的
譬如海棠诗社，现在虽然楼堂庭院
可以造得比几百年前更富丽更宏大
可是里面缺少一个个具体的人的真性
不好玩，没趣味
一面盛妆，一面空虚
再也看不到古代那种雅那种洁
就好像难以找到林黛玉贾宝玉那样的人
《红楼梦》中也有没写到，譬如今天的
俄乌战争
铁链女故事
胡鑫宇的失踪与缢吊
2020年初以来的疫情：封闭、清零、健康码，阴与阳、布洛芬与Paxlovid
病毒如谜
这些事，这些人，如此诡谲，如此当下
是曹雪芹怎么想都想不到
所以笔墨不及
2023、2、1
向曹雪芹致敬
不到14岁的
余子珩
每天
抱着
《红楼梦》
把她当作
他最喜欢的科学
翻字典
查人物
向我提出
原来没有
想过的
人生
社会
神话，生活的
问题
虽然我
人到中年
能法自然
识世态，了人情
也答不出
他的问题
余子珩
继续
在书中
寻找
印证
不顾晚上
白天
这时，我想
《红楼梦》
是一本神奇的书
弄得我
每天也要翻一翻
再去想一想
2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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