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诗歌调解与时光的纠纷（组诗） ◎阳阳
◎度春风
一枝花蜷缩怀里
吐气如兰，时晴时雨
她代表春天
赏赐出流水，鸟叫，古村
将太阳挂在菜叶上
尽量不靠近生活的忧伤
女孩长势喜人
在油菜花上扮演蝴蝶
她张开双翅接住风的调皮
一阵阵驾驭二岁的词语
把季节的千般样貌
送往父母跟前
我将每一个良宵落笔画布
留白之处，任风吹
2023.4.18
◎我喜欢清早鸟鸣的穿透力
我习惯每日五点起床
敲钟者是窗外树上的一群鸟
她们准点开例会，叽叽喳喳
欢快的将会议精神隔窗传递——
提醒我，春梦里腐朽的危险
我喜欢这种石子的穿透力
清脆、刚劲又不失提琴的婉转
一棵树的绿荫所剩不多
我宁愿让一次次鸟鸣掏空根部
2023.4.26
◎春天，对一枝花的抚摸
用一整套手术刀
从一枝花的身体开始解构
这个春天不为人知的秘密
五个手指细柔如雨，弹奏钢琴
一匹枣红马一路骑风尘而至
缰绳将沙漠或半死不活的草原
拉成一道细长的夹缝
往日的桀骜与它置身花下的神态
判若两人，像一只出没乡村的黄毛野猫
不管她会不会下雨
亦不管雨水能否淋湿梦中之人
抚摸一枝花
从枝干到花心，慢慢的，慢慢的
直到自身枯荣
2023.4.25
◎小龙虾轶事
记得夏日里的小龙虾
通常在荷叶间穿行
她们的篷船牵手水草与莲秆
满目皆是露珠的心愿
让人想起童年
身带钝刺，莲秆直插塘泥胸口
在那儿，莲藕节节环扣，生死相依
荷花一大早在水面心花怒放
而小龙虾儿孙满堂，家族兴旺
四月里栖居水洞
小龙虾，为春天播种
另一番风景——
关于一个叫山口岩的乡村
溪柳，莲塘，以及四个提铁桶寻欢的少年
谷雨来时，一起蹦迪
2023.4.20
◎多想把农田拉回身边
几十年来
城市在心里越堆越高
那些日渐消瘦的童年，春耕，工分折子
即便成了故事，真实感亦让人唏嘘
缠绕梦里的炊烟和故乡
不断举起同一个诘问：
当年的出走，是否是对泥土的背叛……
多想把农田拉回身边
给它上户口，哪怕身份归于市民
起码每日可吹上乡风，目测与农田的距离
我知道自己与说梦的痴人无异
所以隔三差五逃去乡下
攒下的几块菜地里取暖，诉说心底的愧疚
2023.4.27
◎用诗歌调解与时光的纠纷
但凡节假日
所有名山大川、名城圣地
都在做同样一件事情:处理韭菜
一位旅者在山腰呐喊:“进又不能进，退又无法退……”
我偏居一隅
用眼睛与手机拍下桃子、杨梅、枇杷、无花果
等等，这些家园盛产的风景
看春天的果实如何用心调解
我与时光的纠纷
谅解红尘者的每一次伤害
就这样
我打算用一生的时光
将诗歌留在身边
把远方放在诗里……
2023.4.30晨
◎我坚守着一条河的流淌
如果子弹打光
或者下过不少于十场大雪
这条河虽增白发却依旧流淌
以往日的歌声，语速，两岸繁花绿树
往日所有善良的一举一动
那就证明我坚守的阵地
从未有过不义的战争
我坚守着一条河的流淌
其实是在以炊烟焚香，以时光煮茶
以体内一生的千山万水
喂养一座存在而又缥缈的城堡
2023.3.22
◎春天，我为樱花树站台
樱花，桃李，海棠
外加几种裹着惊蛰之气
疯长的菜花，她们错落成一道土路
拼命挤压春天的目光
我独自拎出樱花树
攥紧她灿烂而短促的孤芳
于路边迎宾，充当乡村的使者
我极力调遣胸中的河水
用最浪漫的流淌为她演奏
山坡上，至少一百米的爱情
花蕊是一床棉被
紫红的被面蘸满春日的喜气
蜜蜂飞来，扇起新娘的娇羞
我是河中多出的一道乳汁
为樱花树站台，日夜呵护
一间土屋的芬芳。成群的野猫
穿梭于大路、菜地与芦苇间，步幅安然
眼中点燃着柔软、自信与幸福，和一些澄澈的灰烬
足够我相信该来的一定会来
如同相信阳光和雨水拥挤的日子
总是迈过门槛后远去
人间依然勃勃生机
2023、3、22
◎人世间的声音难以统计
从小城萍乡到抚州
再到崇岗乡上邓村，我出生之地
一路有无数种声音
交替、变换或穿插于耳畔
它们发源于人世间每一个角落
每一样动植物、风雨、水流
或各式物件对三月的表达
比如鸟儿修剪羽毛，春风打理残枝
任我选择何种公式都难以统计
一道题始终无解
去往父亲墓地
农田与山路呈蛇形出没脚下
有一块青石架住二米宽的水渠
继而形成小桥，桥下不见流水
青石上两足随便晃动，泥土松动
往日里引水的岁月便纷沓而来
同行的女人瞬间双腿变软
如夏日里焦灼的庄稼需要灌溉
我接纳不住人世间这么多的声音
此时只做一些轻描淡写的事情——
燃烛、点香、插黄菊、烧纸钱
洒一圈白酒、放鞭炮，对着墓碑喃喃自语……
随手抓一把黄土掷往天空
让它们代替我飞翔
若是在空中相遇两种鸟阵
我就及时刹住身子，给它们让路
2023、3、28
◎夜色美且累
夜色美且累
春雨初歇，锄地，消磨月光
妻散步去了
想着她轻松归来
今晚
早点睡
2023.3.31
◎线装书的线与书
晚来对镜。不梳妆
头上有日子的深浅
渗出几滴霉，滚落
玻璃茶几，一小段流水
的印迹，瞬即泛黄
你喋喋不休的嗔怪每日清扫
抹布蘸满小生活和爱
——我们脱离不了尘世
地狱与天堂，只是一念之间
一本发黄的线装书，我
可供人随意翻阅
白线串起几首汉诗
抖落一道溪水
稚嫩，一眼见底。偶尔白云
前来落脚，与我一见如故
我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欲去
也是我的向往
2023、2、10
◎初春的绵雨像雪丝
初春的绵雨像雪丝
有着清冷的寂静
严丝合缝的一张网
罩住一早的天空和下面的车流
车流湍急，赶集者向死而生
我挣扎于每一个细节
生活在蜘蛛的血管里演绎
一场细水到小溪再到江河的故事
而鹅卵石日益滑溜的身子
时常对我垂下的柳枝熟视无睹
2023、2、14
◎穿越城市的一条河
这条河穿越城市
也穿越我，我见证了她
身边的树木、农田与土屋
往体内隐忍泪水，背井离乡，影踪难觅
耸起的高楼试图往云朵靠近
可飞鸟已成路人，春笋不再敲窗
她的流水一味向前，向前，从未回头
如一个三十多年的异乡客
面向月光，只在心底头归去来
我是身处流域之内的草根
唯有依水而居，在大地上，造就另一个家园
2023、2、23
◎ 死刑犯
剩余不多的时光
已被他兜成皱褶
每日沿着怀里那份判决书
来回逡巡，焦灼，不安，恐惧
梦里惊醒时电闪雷鸣，冷汗如雨
这样暗无天日的经历
皆缘于他用无辜者的鲜血
催生出邪恶之花，远配不上
他家乡的绿水青山
就在今日
必须用一剂正义的死亡之针
送走他阴暗的灵魂
愿他去另一边升起对家的渴望
播下善良与爱的种子
2023、2、22
◎ 2月14日，想起凤凰和一些事情
一步步踩着碇步桥
我们追随悠然的江水
过沱江，艄公的号子
和少妇们捣衣的木槌声
将两颗水车样的心
一路推搡到对岸的吊脚楼
虹桥上我吹响唢呐
你披红盖头，上轿做新娘
送亲的队伍把姜糖洒满石板路
我们还在都罗寨生火煮饭
到大峡谷摇橹过河，唱情歌
回声像明亮的石子，打在铁丝一样的风上
我们去土司城找寻部落的王，论剑坐道
土家人社巴节的那个夜晚
我们随歌而舞，你身上
绽放一个民族的气息……
——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在一个叫凤凰的地方我们安营扎寨
当土著，度过一些短暂的时光
相比每年的2月14日，以及520和1314两串数字
是不是更有爱情与家的模样？
2023.2.1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