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1-12诗6首 ◎秀实
2022.11-12诗6首
/秀实
01
直立的湖
贈友
湖有它的原因而直立
月夜微瀾和午後風浪消失得渺無蹤影
湖在夢裏又來到了湖畔的學府
欄杆後長廊盡處的教學室
玻璃窗門後的光暗，剪出了歸來的春燕
黑天鵝的空間變得狹小
沉澱物在河床的石塊間打撈不及
每場雨後湖水便有了足夠繁殖的清澈
披來浣紗的衣服，踏著濯足的步履
穿過層層夏蔭，朝一個古老的神祠去
鳥鳴即誦詩，蟬聒即說書
午間結成木桌子上，一盆涼快的秋天
直立的湖是一塊蛋糕切片
冬至的皓月點燃蠟燭的光
萬籟靜靜唱起生日快樂的歌聲
02
五物
1/仟佰人文主題酒店火柴盒
一隻柔軟的手拈起一根火柴
在側面的硫化磷上廝磨
閃爍火光裏的一段
小字，記錄了一個
靈魂在溺水中
2/黃金骰子手繩
伸出左手腕
讓小小的金塊繫上
張開擲骰的右手釋放
所有的或然率與規條
3/綠格子裇衫
成份好，百分之八十五新疆棉
百分之十五深圳尼龍
不在乎品牌
在乎春風與江南岸
4/羊擺件
鍍上金箔，繫一頭綠草坪的羊
於客廳的玻璃箱內
暗夜裏躍進我夢中
羊的前生是陶瓷
陶瓷的前生是，一抔土
羊城的穗園樹木依舊
南方的草坪總是
那麼的綠，適宜我們的羊
離開夢的樊籬
放養於此
5/榮耀手機
二零一五年的款式
儲存容量不足，記憶空間狹窄
讓牽掛滿溢而出
如漫天細雨灑落深夜的
無人街角。榮耀無分過去與
現在，一盞熟悉的路燈
映照等待著的時間
03
灰
誰打撈我的屍體，誰看到我的詩集。——旅行團樂隊
現在灰，原來的色彩已擱淺在不能渡的
彼岸。掀開糖衣的歲月花紙的季節
除了文字如灰燼般有餘溫，一切皆歸於
一場灰茫茫的大雪，由朝及暮
為了隱藏而沉溺，如文字般的生長
魔鬼魚的翼，座頭鯨的噴泉
穿梭於哈迪礁間蘇眉的彩繪皮膚
與永遠埋在珊瑚叢中我鈣化了的骸骨
市鎮圖書館的空調冷落了我的詩集
把所愛的和一頭橘貓禁錮在繁複的筆劃裏
埋藏的祕密等待窗檻外大雪初霽
一個解讀的靈魂會讓我復活
04
穿越
穿越購物中心的陸橋
穿越商業大樓和一個溜冰場
穿越南漂的聖誕杉樹
穿越一艘退疫的消防船
海港上兩隻快船相互穿越
穿越未曾走遠的某些舊事
和某些街道的拐角處
穿越眼神如打撈隠匿的珍藏
穿越身體中所有的
未知，你將穿越所有定律
穿越別離，往返穿梭於
不同的城門中，穿越點，穿越線
等待一個紅玫瑰花園的出現
穿越季節的盛開
在一條小巷中穿越淋漓之雨
05
短章
用盡所有的詞語，為這苟活的歲月
然而我已知悉那傾仄的聲音正逐漸消失
此時藏身於市集一間咖啡館中
玻璃窗外，顏色褪盡，疊字平聲現身
06
說城
像通輯犯般逃脫的慾望，張開嘴巴的數字
馬戲團的偽善，獸首的面具，夜遊仕與夢遊人
街角燈下紛亂夜雨漸行漸遠的寒冷的背影
彼此互不相屬，垂下簾子的窗爬滿了蒼老的
日影，冷氣機槽上斑鳩舊巢在更換新機時被毀
城市是戴帽子的陌生人，回答我如何往一個
又一個地鐵站的C出口。愛過又忘記
不能與爽約的過去握手言和，每一顆樹木都是受傷的
季節的面目模糊，深夜的糖水鋪愈開愈多
美被定義為擁有一對營養不良的鎖骨
我的審美觀已被拋棄於門可羅雀的舊書店裏
喜歡一隻閃爍的天鵝靜止在話語中
喜歡穿上浴袍躺在柔軟的棉褥上讀晚安詩
窗外的城市給我的溫暖是雨滴或星光
那些愈來愈熱鬧的燈火，讓我感到絕望
秀实，创〝婕诗派〞。著有诗集《步出夏门行》《台北翅膀》，诗评集《现代诗话》《散文诗的蛹与蝶》，并编有《灯火隔河相望──深港诗选》《当代台湾诗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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