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酿除木香》 ◎肖水
清明，他请了假，随姨父和两个表弟，第一次去她的坟上。
虽然下着小雨，刚进山，手里的香烛和鞭炮还是被乡里派出
的护林员，全部搜走。他拎着装了猪头肉和粽子的塑料袋
挪动在最末尾。路上都是泥坑，鞋子抽出来，四周粘杂着
一圈干枯的草茎。他抬起头，漫山遍野的坟堆像在宣传喇叭
的复读中，往独木桥拥挤而上的隔离墩。草是新的，也是
旧的。竹笋从坟腰钻出来，更换一层又一层带花纹的麻壳。
姨父在坟堆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又叫孩子拍了照片，发到
家庭群里。这是他第一次来。远处，山峦密密叠叠，雾气
升腾、降落，风力发电机的叶片，像在水中旋转一扇门。
四个舅舅终于辨认出了晚走一年的父亲的墓地，插在坟头
的假花，是七头高杆万年青。雨大了起来，镰刀在茅草中
探动，血酒的凝块往沟中滑下去。没墓碑，他们只得就近
选了一座尚未祭扫的坟。坟顶堆上草皮，砍一截油茶枝，
挂坟飘。他再用石头将一叠满是元宝戳的纸钱，压在坟前，
作揖，按母亲的嘱咐，念念有词。那是七年前，他即将
高考，而她的红薯地忽然被野猪拱了，她一急，被红薯藤
绊倒在地。没有人告诉他。儿子们叫了戏班子来吹拉弹唱，
再用红毯覆盖在她的棺木上，烛火照亮了上面雍容富贵
的牡丹。
发表于《诗刊》2023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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