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五首） ◎田桑
风
风的前额滚动在
一个斜坡上
“快抱紧我的轮胎
马上就要冲进酸枣林了”
它颤抖着说：闭上眼睛
你必须自己咽下酸枣枝上
的针尖和铁丝网……
风以一个愚蠢的借口
风以一个愚蠢的借口
想偷偷溜走，却被树林看穿
树林拦住它。树林也有
一个愚不可及的理由——
“一年都没理发了
得找个手艺好点的理发师”
于是它堵住风的去路
但风弯下腰，自降身段
从树木的胯下迅速
钻了过去
作为局外人，你目睹了
这一切却不便笑出声
石碑，或老树
荒野中看不见的激流
从前面冲过来
你有点站立不稳
你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细小、深邃的漩涡
带着哨音的风
鬓毛凌乱
肩胛骨也被擦疼了
你被它们冲得一个趔趄
躲闪不及的树根和石头
也被冲了出来
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它们身后跟着许多幽灵
还有野兽，嗷叫着
看不见，但细听能听见
还有隐身于芦苇丛中的
哭声仿佛一群国破家亡的人
蓬头垢面，失魂落魄
一愣神之间纷纷跑出来
跌跌撞撞地扑向你
拉着衣襟，就像找到了
兵荒马乱中走散的亲人
没完没了地边哭边问
你在急切的问声中难以站稳
必须找个地方靠一靠
哪怕是一块残存的石碑
或是一棵死去的老树
月亮与口罩
等待核酸的队伍越排越长
在地下车库出口旁
拐了道弯，像一个问号
蠕动着
风冷冷地爬过街道
把落叶逼向视线之外
落日的镀金口罩
有些慌乱，但只可意会
不会有任何答案
像一个问号，等待核酸的队伍
正缓缓走入黑洞——
天黑了，看不见的
月亮：一只黑黢黢的口罩
鸟笼
天还没亮，鸟笼先醒了
鸟儿睡在它心脏
就像眼眶里的眼珠
不停滚动
就像一个人连滚带爬地
从谷底走出来
提着马灯
走过独木桥和一片丛林
又爬上一段陡峭险峻的石阶
再往前就能看见山坳
东面那一粒
火柴头大的星辰了
亮闪闪的，仿佛鸟儿的啼鸣
刚挣脱鸟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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