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繁星
 
野物和家畜
在未来
被人食用
仅因为
它可入药
彼时
人们开发草
琢磨石头
用古老经验
对它们
进行配伍
疗治人类
千奇百怪的病
2021年11月21日晚
我躺在沙发
泡着热水脚
双脚不由地
左右摆动
翻滚出水花时
我突然停了下来
这可能是
我们最后的机会
回溯初次
穿越青草和乱石
回望大海
抬头望见
繁星的感受

  
无题
 
L国宇航员
在陨坑里
秘密栽种的
万亩大白菜
晒着阳光
给地球
持续反射来光明
以上是一个梦
今晨读报：
十万登山客
每年在挺进
喜马拉雅的路上
遗矢万吨
我们总想
和蓝天对视
结果擦过料峭
滑出——
就这么轻易地
和祂对上了眼
前天夜里
我所在的城市
风雨大作
这看得见的
和看不见的
终于凑到了一起
到了下半夜
月亮那么大
那么白
被堵在玻璃外
疲倦的人
翻开了书
又撂到了一边


写实主义

第一次
瞧见成语
指鹿为马
和关于
它的典故
顿觉荒唐
或许
它仅是个比喻
有时候
我总这么去理解
所有不可理解的
久远故事
到后来
世界
沸沸扬扬
沸腾炉
沸腾鱼
沸羊羊
麋沸
蚁聚
天下
匈匈
凶险
无比
我才信
所有故事
它写实


失传的通天绳

刷到一段视频
谓之中国失传已久的通天绳
讲一根绳子
被道士施法后
直挺挺地钻出
藏身的坛子
并不断向上延伸
小孩爬上又滑下
暗示
顺着绳子
人可以爬到尽头
这让我想起
止贡赞普
这位西藏的皇帝
喜欢决斗
以砍断下凡的
天梯为代价
逼迫下臣和他决斗
结果丢了性命
他本可以爬上天梯
再度进入天国
却落得弃身铜锅
漂流雅鲁藏布
西藏的天梯
又说是一道光
被后人用白色的线条
描摹在巨石之上
没有祥云烘托
两千年来
静静地躺在
大地之角


秘密信徒的聚会

午睡醒来
揉揉睡眼
从19号楼
27层往下看
商业中心
被两条长虫缠绕
虫头塞进了
群楼中心
虫尾拖到了
高原心脏病研究所
它像古代东方
漫漶的土墙
堵住了北方和西方
用犬和鬼怪的
汉字部首命名的
食肉寝皮
骑马游牧的部落
虫子在膨胀
又被不断抻长
母虫躯干上
密密麻麻的
它的幼崽
不肯跳下
它们个个吊在
苍老的乳头
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当它们要仰望
满脸是泪
像个秘密信徒
侧身帖耳
对着神的仆人
吐露秘密的话
偶有掉下的虫子
打了个激灵
伸出软软的长舌
扮鬼脸


梦

因为突然停了下来
皮靴掉进了山谷

马儿想冲破黑夜
也得耐着性子等到黎明


密云

博物馆管理员在打盹
阳光斜插入书页和地板的缝隙
在灰尘坠落的星光地带
泥盆纪的虫
躲在海百合巨大的阴影下
水波弄出的幻影
盖住了厅堂中央的吊钟
那里能量密集
古代的思念愁结
牧羊人正赶着羊群
从雅拉香波山走下


我们的眼睛

想起来
我们也曾一起喝酒
谈诗论道
身子后仰
哈哈大笑
我立刻（假装是）
挺直了腰杆
立刻化解了
政治的隐喻
起初
我们吐字温婉
每一个人
俨然宗主国学堂里
豢养的高士
猎巫与万物有灵
量子论到佛学
西西弗神话
或者能量守恒的
理想状态
词藻和鸡毛
渐渐乱飞
又顺着嘴角
黏到裤腿
像从战败国的
高粱地里
窜出的一只雄鸡
峨冠怒发
一地毛
凡此种种
毫无懊悔
这里四季如春
草皮上的花
经科学测算
开始量产
而残存的
艺术家和诗人
这些报纸的
吹气筒
一屋子的
愤怒的醉鬼
被家神抛弃
又被舶来的鬼纠缠
空杯杯倒
暮色中四散
有人告别
像在谈论诗歌
模糊不清
有些浪费时间


狂乱的夜晚
 
风卷落叶
星空流水
人与兽的合体
它们的命运——
万年前
被惊吓的记忆
兽的呼号
蛇的形容
蛇的形容
兽的呼号
这庞大的怪物
捆绑起来的零碎
红铜和铁器
满脸眼睛
浑身利器
睡着的人
必须做梦
醒来的兽
捂住耳朵


土人的信仰
 
不独是
反对科学的实证
科学确乎
能更清晰地
描绘现象
它能细数
人类的体毛
不仅数据可靠
算法也
简单快捷
当土人看到
铁鸟飞临天空
铁马奔走大地
像祖先初次
遭遇雷鸣电闪
扑倒在地
扔掉缚身之物
选择离开
爬虫的记忆
梦中的影子
像年幼时
家乡的巫师
口吐仙气
穿越云雾
留下现代人
独自粉刷
时间的灰
而与归途
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