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

衰老，并不能挽救什么。
你要适时回来
路过一片柠檬园
一如薄暮中，有人喷施除虫
为那些遭受病虫害的果子——
“因为柠檬转色期，
胜过最后的成熟。”

2022.9.15



《未完成》

人们眼中的浮华不会对你我显现
正如赤脚行于水上的人不曾显现
你曾极尽所能，一如手中仅有的
一枝生冷玫瑰——因为紧紧攥着
         早已成了燠热的桅杆。

你将去往的不会是一片光鲜之地
而是薄雾分开时萦回的一个早晨
在不无搅动的一阵汽笛声中醒来
恍然间感到那只欢爱时伸出的手
像再也不能收回——如同亲历着
           我们正亲历的一切。

2023.1.9



《印记》

我记得桐油灰
用以补漏船舭
或酸楚的搪浪板
一种混杂着
干稻草绒与熟石灰的隔水材料
原本桐油的余色
在经风后一夜变白
如同风干的印记
而它的气味
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气味
一种缓慢逝去中事物的气味

2023.1.13



《便条》

在一本选集中
我读到一个年长诗人
自述自己写短诗的原因：
“......如果写诗是生存，
首先以代谢最少的语言。“ '
（一如他面对的
是一面镜子。）
而其中不乏精炼细刻。
他让我想起布列松：
试着删除把注意力
转向别处的东西。

2023.1.11

' 引自陈律的诗《我写短诗的一个原因》。



《序曲》

如果只是一个人缓步走上阶梯
声音顺那铁质梯帮上来
而不再有其他细节。

当脚步声临近着，
这是一种迷惑吗？
这可是你正从事着的一切

有一个句子分明中断在了某处，
你能感到一处劳损的肌肉
正承受住一次写的嗡鸣——

是一种自由而疲倦的感觉
停在了这一行。

2022.8.17



《码头场景》

帆影自半空降下，像依旧保有一丝气力
满装银色的渔兜瘫向一边
所有吆喝也像要在这个早晨完成。
而转身去看时
已不再是曾经熙攘情形——
当一条尚还活着的鳀鱼发疯般
跳动在甲板上
（全然为这空气所窒息）
这可悲而锐利的进程，也像发生在你的意识中——
尝试呼吸，
在这人的世界。

2022.8.20



《命运》

这是阳光中一个蜂巢的命运
在绝不逃离中忍受着
毅然决然的反抗 但无济于事。
而当棕熊终于调头撤离
并于粗重的呼吸中甩动周身皮肉
蜂群依然盘踞在它眼眸
像要在棕熊身上点着一场
没有火焰的大火
像依旧在守护着什么——
阳光中 损毁的蜂巢
还在成块滴落下来
如同一则甜蜜讣告。

2022.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