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现象学》等12首

◎雨人



《精神现象学1》


阿伦茨写的<我>
是我与世界之间的裂隙
站在生与死之间的边缘
他通过砸碎自己
来砸碎世界
他又能怎样呢?(茨威格、海明威他们没有把枪口对准世界而是对准自己。)


《精神现象学2》


你通过窗户看外面
和通过镜子看里面
是不一样的感觉
玻璃是透明的
你与世界没有隔离
而镜子恰恰相反
它用底部涂黑的办法
只能看到你自己
就像通过死亡的黑暗
背景照亮生命。


《精神现象学3》


在一所房子
睡眠中
她发出各种鸟的鸣叫
而我做出激烈的动作
好像与谁搏斗。
在梦中
灵魂脱离了肉体的控制
在屋子上面飞翔
与古老的天使交谈。
一阵狗的吠叫
把我吵醒
我爬在窗口抽了一支烟
想起白天妻子问我的话
“这个世界谁对你最好”
当然是你了
“不是,是你母亲。”
但我知道楼下一岁的全全
感觉自己被母亲抛弃了
(由奶奶带着,她在外地打工,一周电话视频一次。)
在未来世界
母亲也会扔下地球上的孩子
向外太空进发。


《精神现象学4》


一棵树
金黄的树叶
下坐着等车的女子
从背后
你看不出她的年龄
莫名的你有陪伴她的冲动
但她不需要你的陪伴。
一个和尚问什么是法
寒山说搬一块砖石
把它磨成镜子。


《精神现象学5》


一了在山上
只画走兽
他说只有禽兽才配这个大地
而留给人的只有天堂和地狱。
他在画室养了一群猫和狗作伴
他说只有四足动物是真实的
而人不是太高尚就是太卑鄙
太把自己当回事
其实就是个囚
等他们把这个地球祸祸完了
就安生了
世界照常运转
人类的历史微不足道。


《精神现象学6》


先是清华然后是人民大学、对外贸易大学
到了晚上
大学生一律到操场草地集体爬行
(做一头动物容易,做人难呀!
或说做一头野生动物难,做一头圈养的家畜更容易。)
在未来世界
模仿植物形态学理论(叶子光合作用加工厂)
在家里像打开自来水龙头一样
管道里流出
你所需要的各种食物、色欲和幻想。


《精神现象学7》


和尚问:什么是道
景德禅师曰木头。
小和尚不解
想树木锯成木头
失去了绿叶和花朵
做成了家具
进入人世间的另外一种形式。
在回家的路上
瞥见林间一截木头横卧
由于潮湿见不到太阳
已经腐朽
上面长出木耳和蘑菇
看来木头再一次经历死亡而获得生命。


《精神现象学8》


在一幅画中
一只梅花鹿
站在中间
四周围着一群动物
看不清面目
只是一些背影。
我想她不是狮子或老虎
作为领袖站在中间
做动员宣传
而是一个善良美丽的弱者
站在中间
被周围的人批斗
因为她身上有梅花的图案
头上有树木的枝杈
她到底是站在植物界那一边
还是站在动物界这一边。


《手印》


手机关机时
我发现屏幕上有错乱的手印
想起张羽的手指画
它不同于潘天寿的手指画
用手指肚和指甲盖沾墨汁画出毛笔的效果
而是像你在合同上、确认书上、认罪书上、请愿书上、遗书上摁手印(它代表了你生物上的唯一性)
我想也许受到米芾山水米点皴画法的影响
从2010年起就放弃了画笔搞实验水墨
在画布上沾上颜料直接把大大小小的手指摁上去
你说它是抽象画也可以
我是看不懂
但后来在作画过程中手指受到磨损纹路模糊
手指印消失了只剩下一团团墨点。


《种菜》


自从物业交给地方政府
楼下的人开始种菜
开辟一片菜园子
用竹杆搭架子
丝瓜的触须就如盲人的手杖
顺着杆子和旁边的树枝爬上去
到了深秋还开着大朵的黄花
几个小的丝瓜在秋风中荡漾
园子的主人就开始拔园子了
我说上面还挂着小丝瓜呢?
“到什么时间就干什么样的事”
他正打算种过冬的白菜。


《重生》


小区里种有一排蟹爪柳
春天里
其他树都长出了绿色
只有这一棵树光秃秃的
看来这树枯死了
要是偷偷砍了放在家里可以做个装置作品
过了好几天树还在
可能环卫工人偷懒或忘了这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
我路过时发现它枯枝的上头
冒出了几支嫩芽。


《反击》


我看过贝多芬晚年的照片
头上生长着两丛乱蓬蓬的头发
目光苍茫而深邃
额头的皱纹如千山万壑乱流激遄
唯有耳朵是安静的
在中国古代大音乐家都是瞎子
他们更能听到天籁之音
但贝多芬不同
他是晚年耳朵聋了
却写出<命运交响曲>
还站在歌剧院现场指挥。


返回专栏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