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峰 ⊙ 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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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久地加热一个词

◎黄旭峰



如果没有语言,世界会无以名状,我们会无法沟通、交流,手足无措。这是个容易让人忽略掉的常识。在这个常识的背后,我们领受了对世界进行命名和澄清的语言,然后使用语言进行沟通和写作,经年累月之后,有两个问题一定会在每一个主动或被动称之为“诗人”的语言使用者那里出现,为什么写诗?诗是什么?
 

在我有限的阅读经验里,除却早已自足圆融的古典诗歌文本唐诗宋词,最重要的对诗这种形式的认识和启蒙来自《灯芯绒幸福的舞蹈》这本书,时间是1994年刚上大学。这是一本被称为后朦胧诗的诗集,也是白话文运动之后的第一次大范围的对诗歌写作风格的集体标签化命名。
 

柏桦,张枣,顾城,海子。。。。面对他们的文字,充满不可言说的愉悦和惊慌,我瞬间被它们捕获,感到心醉神迷又困惑好奇。现在来看,这些诗人和诗句几乎就是一个无知少年的人类群星闪耀时。从此也更广泛的接触和阅读西方诗人们的翻译作品,开始断断续续接近三十年的诗歌写作练习。
 

从个人写作来说,写诗的有限目的是用诗建立个人语言秩序——用以审视、观察“我”与周围世界的关系,在一首诗的自我语言小宇宙里确立跟世界的对话边界。在写作,被观看,这种必须发生的交流关系里,我日渐意识到两个关键性的问题,一是这个边界经常会由于个体经验的私人性而陷入绝对意义上的专制,对于其他阅读者来说,这有时是一个封闭自足的小王国。
 

另一个危险的地方在于,写诗会沦为一种冗余的智力游戏:言说者自己在自己创造出的意义的纷繁和丰富中陷入歧途,甚至迷失——犹如一个在语言的花园迷宫中自得其乐的孩子。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英国诗人、语言教育家艾·阿·瑞恰慈的话依然可怕而有效,他说如果诗是由玄秘的世界观产生,那么,它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随同它一起消失,完全是有可能的。
 

所以,至此,每一个还在写作的诗人同样需要回答另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对你来说,诗是什么?
 

从年少轻狂的豪言壮语要为虚妄的伟大而写作,到如今憋出一首出来就感觉自己像一个幸存者一样,还在活着,思考,侥幸又欣慰。诗对四十五岁的我个人来说,它是确定我是我和探索我的意志可能性的一种方式,对我领受的汉语来说,我在更明确的限定我的写作方向:作为一个只能使用汉语写作的人,汉语曾经的发声方式如何在我的身上呈现,传递。
 

我只能用自己的温度和表达方式持续加热一个词,有时候是一个名词,有时候是一个动词,衔接我个人的过去和未来——我细小的爱恨,欢愉,疼痛,困惑和梦想,我如何用自己的方式观照这片深厚广阔的土地的历史以及现实的语言景深,如果它们碰巧还能富于汉语的传统和特征,能在我身上释放丁点未来可能性,我将无比幸运。
 

从湖北到北京,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工作、生活,写诗是在一个个圈子和诗歌观念战场之外的个人秘密飞行练习。因为纯粹的无用,诗会在我的生活里以越来越不重要的形式显示它的重要性。
 

在把生活作为失败的一种形态的悲观和对诗的无限感激之间,回首过去所有形单影只的倔强穿梭,我想把之前招摇过市抑或纯粹激情驱动的所谓写作,尽可能收回到私人隐秘而又缓慢的热情里。我愿意无数次重复纳博科夫在《说吧,记忆》中的句子,并且将它们分行排列:
 

热爱并且寻找那些精美的幻影——
不可企及的财产,
不真实的领地之美——
这被证明是为忍受后来的失落
而作的绝好的训练。

202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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