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 ⊙ 钟磊诗歌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梦见之书(13首)

◎钟磊



 

《不讳的口舌》

 

狄兰·托马斯在问:“谁在欺骗母亲的子宫?”

我不敢吭声,这是常识,

我是黄种人,因为满身都是污泥。

斯旺西文法并不对应汉语,

却因酒精中毒而进入一个草根,少了一点儿放纵,

多了一些诗意,像星期一上班的铃声,

只是在乎自以为是的循环,却不随便捞取诗句,

弄丢了四分之一的血脉,

像当初纵欲的狂热和烦扰,

催动着绿色年华,摧毁了佝偻的玫瑰。

当凋谢的黄玫瑰战胜了脑残,

像抄袭灯泡的一首诗,在穿越三伏天,

在一个空翻中空闲出一个子宫,

像把大西洋铺就成为床第或珊瑚,在穿越败血的水,

在变成幽灵的幽灵,

在接受相似性,也放走一只蓝蜻蜓,

也梦见草根和鱼卵。

 

2022/8/15
 

《即兴》

 

在下雨天写诗,衰老的雨染白了须发,

像一棵树难以依靠信仰自立。

而窗外依旧是流亡词,

也是三毫米的窗玻璃,于是我说:“天老了”。

嗯,是要把影子和面具折叠起来,

在越来越骚乱的年月包裹好自己,也包藏好那些丑闻,

姑且在耻骨以下言及生活,

或给一位诗人打电话,骂一骂口是心非的人,

再次催逼自己进入新疆,

也把诗写得放肆一些,比维族舞好看一点儿,

不必粉饰新疆的传说。

忽然,我觉得衰老的雨和黑葡萄有些类似,

有关于前额皱纹的消息,

有关于流亡期限的思考,仍在为解放思想而工作,

显然是把一座监狱放在这儿,

已经是最后的收场白,不能把窗口当成窄门,

不能把盲目当成暗无天日。

我在用一首诗种下一棵树,再以我本人及我的家人,

在一起仰望这样一棵树。

 

2022/8/25

 

《向教导者学习》

 

作为病态时代的一纸病历,

我投出两个影子,无疑是诗的悬念线团。

就像是刚刚听到的消息,

让我想起旧报纸,在揉搓着肤浅的思想在比较诗。

而我知道,难以辨别出类似的诗人,

装扮得比一纸病历干净,

不写字也不写诗,却在接受病态时代的偶尔馈赠,

比如汗血马,金缕衣。

去他妈的,我只有去听一首大提琴曲,

譬如殇,承认自己在为某种遭遇哀叹,

并且在我的脚下打上烙印,

并且懂得我的未来,并且不对嫉妒者坦言承认。

我的贫穷,像是羊皮纸或是奖状,

算不上安慰,在回避与语言艺术的和解,

在向教导者学习,

有着锯齿或有着手术刀似的欲望,寓于垂暮之年的完结,

而且是把急救包深藏在其中,

是无物可救的一首诗。

 

2022/8/26

 

《半年了,我一直在谈论战争》

 

半年了,我一直在谈论战争,

是来自乌克兰的消息,

让我心不在焉,不想理解接近北极的另一个大陆。

我注意到奥斯维辛集中营的题词,

一直被保存下来,

是随处可见的装饰,却看不见流血,

甚至在西西伯利亚的荒原上,

像喀尔巴千山东侧的装饰树篱,幻想着自己就是自己,

认定了命定的忧伤,沉向第聂伯河的谷底,

即是人人都知道的被杀害的人数,

正在战争期间谈起自己。

是的,对善恶的分辨寓于血液的流动之中,

像在重复切斯瓦夫·米沃什的诗句,依据语言的本性,

说出善恶的真实与虚假,加入血液的先锋派,

宣布自己与众不同,

一面是诗歌的疼痛,一面是生命的慷慨,

与留在荒原上的矮草梗不同,

是主动请缨。

 

2022/8/26
 

《梦见之书》

 

别以为我说到贫穷的字眼,

就会使我落入贫穷,那是你看错了,

那是来不及把我绑在母语上,在迫使我远离无知,

我不缺少赞美和恭维。

那些面纱,那些闪光的奖杯,

令我蒙羞,正在耻辱中沾染着猩红的颜色,

在生造词:像沸腾燃烧的疫情。

而我正在冷却狂躁,

我将是什么样子?已经被灵魂兄弟看见,

已经在书写梦见之书,

在活着有毒中补充一个故事,再讲给明白人听听,

从头开始,只留下一个符号。

譬如:把吹捧的人群驱散掉,

再两倍叠加起汉娜·阿伦特的平庸之恶,

排列好白银时代和镀金时代,接下来再剽削去一半。

而哪一个人不是领袖的泡沫?

也算不了什么,我把我塞给有裂纹的脑袋,

像谢世的某一个人。

 

2022/9/2

 

《致晚辈》

 

连续三天的忙碌,却得不到思想的接济,

姑且宽容自己,

从不怀疑我的能力低下,是我的以德报怨,

也将我加入前额的迟钝皱纹,

也使我赚不到活下去的膳费。

对不起,我没有给自己戴上七十二个面具,

比费尔南多·佩索阿渺小,也小于诗,

即我是我,在得过且过。

我几乎是活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年月,

承受着劳动的莫大耻辱,

并非是我的愚蠢而是一个时代的恶意,

在让我佝偻着双腿,顶着满头白发像是被石灰侵蚀,

已经是面目全非。

 

2022/9/5

 

《在时代之上》

 

一直认为我所写的诗可以穿越一个时代,

像保罗·策兰,像诗。

而我正在被人半弃于世,

有些滑稽,引起了关于我死亡的谣言,

在说:“别忘了,他正在和我们分手。”

我知道我是一个难解的符号,

幸好形成了一个标记,那是指向救赎的一条路,

那也是占据我一生的念头,

使我的精神长寿。

我可以向自己道歉,让语言和癖好几乎可以作古,

在大概率地冒犯人,也在冒犯时间,

是啊,哪怕是把一个人的影子丢给一枚残月,

也要把灵魂变成一个意象,

直到被人们想象。

 

2022/9/5

 

《帝国禁闻》

 

今后,我们将和饭碗战斗,

不是嘴巴和谣言,而是遥遥领先的预言,

像许多饿殍埋葬在饥饿之下,

像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的混合,在变得不可救药。

是谁的迂腐?是谁在听命于人?

不能选择,像面具和命运的一致,

成为亲属或邻居,在把蠢行隐藏得太深,

深似时代的白银,容不下诗。

而费·陀思妥耶夫斯基仍旧在骂人,有些歇斯底里,

在用钢笔水给皮肤涂颜色,

更接近命运的躯体,因此而不善于待人,

总是在冻结面具,在面对道德而牺牲掉一切惯性。

酷似堕入愚蠢和停滞,

让人的野心结束,也看不起俄罗斯人,

更看不起鄂伦春人,从不服从于活人或死人的定律,

在寻找人的替换物,

那是对幽灵的嘲笑,也叫做背叛,

像时光的触摸与破坏。

 

2022/9/5

 

《在这儿稍稍停憩》

 

九月的来信,是一张白纸,

没有一个字,像无法掩饰青春的亏欠,

老于古老的戏台,

不曾问过爱情,终归于清零的结局。

是有特征的一代,比盲目贫穷,

像盲目的荷马一样孤立无援,看不到回忆的门,

显然是我在这儿稍稍停憩。

再提起交白卷的日子,并不是那个十年,

而是来到庭院中那两株枣树中间,在读鲁迅的杂文,

在把九月天气当作笑谈,

说起谁会与那些冷血的笨蛋为伍,

说起手握着枪杆子的人在杀人,

更像是屠夫缺人,也想把我这样的一个人当作瘟神杀掉,

想惩一儆百,连一只蟋蟀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看不见我仍在赵家楼下徘徊,

像隐藏在《彷徨》中,

连我的小屋也看不见。

 

2022/9/6

 

《地震带》

 

从子午觉的中心醒来,

读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诗,读到大地之病,

像四川的地震云以及黑葡萄,

有些古怪,弄得像北京冰雹的大小。

突然,我想起那些在汶川地震中死掉的人,

在我的诗歌里面喧哗,

至少是梦魇,个个都处于冤死状态。

还是把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诗翻过去一页,

再读一次不能碰,以小心一点儿盖住一切成功和灾祸,

因为这个发黄的世界,

而使我在用嘴巴吹走大地的尘埃,

也包括我的反动。

 

2022/9/6

 

《冬天的副歌》

 

有怎样的信仰,就有怎样生活。

而我并没有安顿好这些,

被遗弃在三十俄里以外,

正在西西伯利亚的大地上休耕,像垂死的土壤,

并板结成灰白地带。

是啊,在诗行中流亡是命运,

在信仰中生活是苦难,远不如哲学,

即将杜撰一个愚蠢的故事,

抑或把费·陀思妥耶夫斯基所写的白痴,

丢给冬天的副歌,

就像在彼得堡的郊外,有苏联文学的笨蛋和糊涂虫,

萎缩成羊皮袄中的寒鸦。

 

2022/9/7

 

《一篇戏文》

 

提及反动的词语,反而把我的爱推迟,

不能到达外省,只是一篇戏文。

嗯,今天是白露,

丢开梦生,祭奠一次化蝶,

蝴蝶的尸骨,却无法在一张小卡片上怀孕,

在被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重置,

像是俄语对汉语的背叛。

嗯,今天我一定要吃下两片雷贝拉唑钠肠溶片,

抑制一下反流性食管炎,

不说废话,不能影响进食的动力学,

哪怕是时光倒流,哪怕是时光倒流已经应验了。

是啊,一个写诗的人不能顾及那些,

让我一个人变成一座雕像,

在装饰我和一个秋天,在保卫自我,

矮于一片松柏,再从一连串的树影中伸出头来,

隐约看见那个挤眉弄眼的人,

有些头脑狂热,在向五个瞎子提问:“是真的吗?

我的大脑混乱了吗?”

 

2022/9/7

 

《我并没有错呀》

 

我是无辜的一个人,在承受天命,

像被摧折的肋骨,

在一无所有的诗歌中被耽搁着,

在充当一个韵脚。

更顶不起汉语的谄媚,正在被禁言令封杀着,

再低于江湖,像江山的笔记本,

比照流水账,先于一滴水到达大地的最低处,

被编写成有征兆的预言。

在那一刻,有人迫使我写下一种事件,

如同一个畸形儿,已经不在乎我,

在代替人的血液和时钟,

注定了被一枚太阳肤浅地模仿,在那健忘的反光中,

在把天穹的蓝色一滴滴吸干。

 

2022/9/8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8年12月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