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遮那

◎吉古尔



软遮那

        我们村子叫康遮那
        人们管我们的小河叫安遮那
        我的名字村人都知道
        她的名字软遮那。
                      ——泰戈尔:<<园丁集>>

I
村人晓得她名叫软遮那。她笑得多美
像呵护女神手捧的宝石
反射出初春清晨第一线红绒绒的署光
 
我已习惯于走在这弯曲的林荫小道上
凑巧,我与她迎面相遇
她那挽挂在纤细腰间的花篮装满早霞
 
看,她从村子的这边走向村子的那边
听,耳坠响着银质的音
竟没有一粒尘土随她轻盈的脚步扬飞
 
看,她行走得那样轻盈
像无数舞蹈的罗妲在阳光中舒展周身
白色的衣裙飘动在柔和的晨风中
四周弥漫嫩叶和少女的气息
 
她那红蕊蕊的嘴唇启合
一启一合,似在默诵一段神圣的经文
鸟儿在她两旁的林间停止了鸣叫
小兽竖起耳朵在她两旁谛听
 
软遮那笑得多美,像一片洁白的雪花
落入笑咯咯的婴儿的手心
她与我本有一样的血液,相同的脉搏

II
头顶陶罐的软遮那正走向一汪清泉边
她总是每日来清泉边取水
陶罐是本村的泥土和窑匠烧制而成的
上面刻有一个古老的神祗
整个线条简洁、流畅,面部色彩深蓝
 
她细腻的手捧起陶罐,慢慢举到头顶
边走边唱,她的声音低婉
仿佛唱给她心爱的神灵和她自己的心
 
一缕头发,飘过她的额面
摆动几下,又慢慢地垂披到她的肩上
跟她眸子一样,黑泽闪亮
我跟在她后,阳光从茂密的叶间泻下
小道上的碎光,斑斑点点
 
我们两人之间,她近乎无声的脚步
一起,一落,一前,一后
头上的陶罐稳稳当当。她从不后顾
 
是否记得:小时我俩在同一木桶里
洗浴,她指着我的肋骨说:
冬天去挖出草根,春天去庙里诵经
我回说:村子里常常闹鬼
一个精灵在我体内打磨女神的宝石
 
她头也不回进了家门。她母亲出来
召呼:请你娘亲今晚过来
让我们姐妹两坐在火堆旁吸袋大麻
 
III 
一个严寒没能立即逼近我们的午后
软遮那遁入她的名字
黑泽闪亮的,依然是她长长的头发

当一阵和风穿过树叶缓缓地吹来时
明媚动人的,依然是
她水灵的大眼睛,当村里的姑娘们
头顶陶罐泉边取水时
红润的,依然是她的双唇和圆脸颊
当署光照亮了村子时
午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整个村子都披上了一件巨大的黒袍
她归还给大地的白灰烬
余温犹存,一缕轻烟在火堆上转悠
抚摸装过朝霞的花篮时
从她明洁额上飘来的芬芳还在弥漫
抚摸她那取水的陶罐时
我悲伤的眼泪掉进罐里清澈的泉水
 
软遮那笑得多美,依然在我的心中
萦绕,回旋,她的默歌
多么动听,依然还在我的耳畔低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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