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

◎天然石



女疯人院


A女士出门忘了穿衣服,她索性就赤裸着。她走在街上,东瞅瞅,西看看,南跑跑,北转转。开心极了。

B女士看到了非常不爽:A女士和她的裸体和她的一切都让她不爽,因此她也脱光衣服好摆脱不爽,谁知反而更加不爽。

C女士看看A女士,又看看B女士,不禁感慨万千。羡慕,嫉妒极了,她也要学样,一下子就把自己脱光,并对自己的敏捷得意洋洋。

D女士非常不开心:裸体和衣服和女人都让她不开心,为了寻开心她脱光了衣服,开心指数并没有增加丝毫。

E女士:羞涩的女士,失恋的女士,肥胖女士。当她脱光时,她大胆得就像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她刚刚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F女士是真正的美女,她的言行举止无不合乎规矩,她的裸体让旁人黯然无光。因此大家对她爱答不理。

G女士显得有点浮夸,瘦得仿佛风筝散了架。因此大家都想摸摸她,而她可能正是为此而脱光的。

H女士白得像雪,走起路来像幽灵,说起话来近似无声,因此大家就当她不存在,这正中她下怀。

I女士的裸体就像她的出身,高贵得让人望尘莫及。无论她置身何处,无不是那道最靓丽的风景。她从来不乏观众。

J女士是个个性十足的女人,胸前后背纹着自己的肖像画纹身。她肌肉发达,身材高大;她看人用下巴,说话用鼻孔;沉默时像团火,激动起来像块冰。可是大家都喜欢她。

K女士是高级政客,但知道的人不多。她的裸体就像她的为人一样,让人刚想亲近又不得不退避三舍。

L女士一贫如洗,她的裸体就像她的衣服一样颓废:乱糟糟,脏兮兮。因此无论着装还是赤裸着都无法增加她的自信。

M女士自恋得有点过分,她看不起所有的裸体,尽管她赤裸的存在像鸡立鹤群,但不可否认,她自有道理。

N女士皮肤黄得像度了层金,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瑕疵。她本人却以此身贵,按她的话说,她的出现是锦上添花,必要得无可复加。

O女士脱光衣服纯粹是为了跟风,她为她的这一举动沾沾自喜。她不美也不丑——也可以说是恰到好处。这是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资本。

P女士时髦得有点浮夸:金链,银圈,玉坠满身晃荡,虽赤裸着却又像穿戴整齐时一样。

Q女士是地道的“男绅士”一个:平胸,瘦臀,大骨架。好在举手投足无不合乎绅士风度。她敢于脱光实在让人佩服他的勇气,但保不准正是为此她才脱光的。她的出现让“歧视”暂时失去立锥之地。

R女士有点驼背,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她美得让人一看便想啃食。你要是见过她,你甚至会惊讶,假如不驼背她保准丑得稀里哗啦。

S女士——长发女神,她披散的头发正好把她遮个严实,穿不穿衣服对她来说似乎并无多大意义——这实在让人羡慕嫉妒恨。

T女士是个孕妇,这难免不为她赢得更多尊重。大家亲近她又和她保持着距离,所有人都对她关怀备至。

U女士是个老处女——因为她天生的洁癖症。她受不得有人靠近她,即便是她爱的人,这会让她抓狂,甚至歇斯底里。人家同情她,但她本人并不以为意。她之所以享受着独居,按她的说法完全是在拯救大家,当然也包括她自己。不可否认她保养得无可挑剔,无论前胸还是后背都毫无瑕疵。

V女士是个孤儿,又是个抑郁症患者,被男人抛弃后曾两次自杀未遂,然后决定好好活着。她的裸体证明她当下活得还不错。

W女士脑袋有点问题——出生时脐带绕颈。不过该懂得她全都懂,不该懂的她不想懂,因此生活过得挺不错。她脱光衣服完全是因为她的姐姐也这样做。

X女士是W女士的姐姐,标准的美夫人,妇科医生,同情心四处泛滥。她脱光不过是为了更方便接近别人,好在医学上给人家指指点点。

Y女士是心理学家,她怀疑一切,她认为灵魂真的存在,但肉体不真实。她的格言:你的肉体啊一文不值,保护好你的灵魂。大家之所以愿意聆听她,完全是因为她的博学,她似乎无所不知,但又似乎一无所知,这要看天气,比如:风和日丽时她说话像传道的基督;反之则像婴儿牙牙学语。她认为赤裸着的人距上帝最近。

Z女士是个尼姑,她的裸体像佛珠一样光溜溜。她赤裸着是为了好化缘,尽管她衣食无忧。她随和得就像她是空气,无孔不入;且极易于满足;她拥有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她们走在大街上,整个大街沸腾起来。石块和草,树和风,鸟和云,空间和时间无不注视着她们,想知道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最终发现她们什么也没做,除了赤裸着,不免大失所望,各自散开。
而她们自己似乎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她们赤裸着,以为这样就够了。直到女院长怒气冲冲走来大嚷:如果她们不立即穿好衣服,就甭想吃午饭。她们几乎瞬间穿上了不知属于谁的衣服,整齐列队,目光齐刷刷射向女院长,静待着检阅,但即刻又垂头丧气起来:显然女院长又吃不上午饭了,因为她竟然依旧一丝不挂,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得陪着饿肚子。




鲸鱼和流浪者


我爱上了一条鱼,它通体金黄。我爱上了它的大——它大得像个卧室。我要吃了它——我快要饿死了。
“无耻啊——荒唐。”它说,“因为我天生金黄就该被吃掉吗?岂有此理,荒唐啊——无耻。”
“愚蠢啊——无知,难道不该如此,谁叫你的金黄诱发了我进食的欲望。”
“无耻。”它向我吐口水。
我下水去捉它,却被它用尾巴教育了一通,而不得不放弃。它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想泰坦人也不过如此。我鼻青脸肿地爬上岸,懊丧不已。我想捉鱼却差点被鱼捉去,真是岂有此理。不过我并不后悔,毕竟我行动过了。我失败了,这是理所当然,因为不自量力?

有一条鱼被我爱上,它的存在让我想到我可能将因此而继续存在——只要它不再存在。它用它的存在揍了我,因为不想被吃掉——顺便让我知道我的爱出了差错。能有什么差错,为了不被饿死,我必须一口吞下一头鲸鱼——有何不可?它就是那头鲸鱼——奈何,奈何?它说鲸鱼吃不得——有何吃不得?我偏偏不信邪——因此它揍了我——不是吃了我——这很关键——好证实它的说法。

它说的也许不假,可有什么用呢?我得活着啊,前提是我得吞下一头鲸鱼,而这时恰巧一头鲸鱼出现了,通体金黄,恰似梦中的模样,我爱上了它的大,喜出望外去捉它,却挨了一顿揍——它用我对它的爱揍了我——情何以堪?于是我明白爱也会出现差错,尤其是在饥渴难耐的时刻。

可是饥渴有错吗?所以当我说我能一口吞下一头鲸鱼,这可不是吹嘘,可是鲸鱼不认同,真是岂有此理,对此我无话可说。




无聊
——一个注脚


老王,无聊,追着自己的影子跑。
跑坏了新鞋子,饥渴难当,更觉无聊,赤脚
回家进餐。想到老婆在娘家,饭没着落,
无聊透顶。打开电视消磨时间。到处是美食
节目。关上电视,饥渴难耐,决定自己
做饭——糊了。耐心吃下,感觉好极了。
决定出去遛个弯,看到老婆归来,带着美食。
不理她,径去。发现赤着脚,决定返回。撞见
他老婆偷情,着实无聊。悄声穿上鞋子
(未惊动人,挺有成就感。)离开。沿着
河边散步。不留神,跌进河里,差点溺死。
实在无聊,不知怎么办,索性扮演一个溺
水者。被发现。被救。无聊透顶,赶回家。
发现老婆不在。吃光了美食。感觉好极了。




不是肉的事


老王引以为傲的一点:向来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他顿顿不离肉。
邻居老李对生活颇为不满:顿顿咸菜,馒头和面汤,一个月也难消受一次肉食,日子实在索然寡淡。
每次两人碰面,老李都要询问半天:鹿肉如何?猪肉可降价?驴肉是否和牛肉一般?鸵鸟蛋是否如传闻所言能改善贫血?……
每每如此,诸如此类一大串,实在让人烦心。但碍于情面,老王不得不敷衍一番:肉啊,就那样吧,不如青菜讨人心欢。然后找借口迅速走开。
对此,老李颇感无趣:心愿总难以如愿。但慢慢就习以为常。有钱人的傲慢和偏见固然让他不解,但可以肯定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尽管明知此生定然无法获得。但想想能和名副其实的有钱人比邻而居,他顿觉无比自豪,尤其是在闻到邻家飘来的肉味时。虽说有时难免心生妒忌,但更多的时候是羡慕甚至是崇拜,有钱人的生活就该如此。但愿来生自己也能投胎富贵家庭。想到来生,他顿时胃口大开,狼吞虎咽起来:仿佛碗中的剩菜烂叶是山珍海味一般。
(老王死时64岁,老李现在98。)




好啊


这首诗好啊。
非常好。极其好。
真正实在超级好。
贼好。神好。好极了。好毙了。
精品中的精品无疑——
极品中的极品确信——
神品中的神品肯定。
实属罕见。无与伦比。典范。
好得无可附加。
比好还好。
好得无法形容。
不可能再好了。
不可能存在更好的了——
除非您再写一首。
您竟一口气写了一百首?
您真是了不起。
真不愧为大师。
大师非您莫属。
不,您理应是大师中的大师。
不,您理应是大师中的导师。
不,您理应是导师中的导师。
您就是人之巅峰。
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不,您就是神。
纯正的神。
绝对的神。
神中之神。
神之尊。
(这样可以吗领导?
我可以开饭了吗?)



2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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