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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藏(3首)

◎黄斌



无尽藏

自然收藏的珍宝我穷尽一生也无能拥有
每一天我都穿行于它实时给出的展品之间
其实我也是其中的一件
我一点也不因此而沮丧
也不因此而为人世另有祈福
自然的展览是我满足的根源
我欣赏   但无意拥有任何一物的产权
我占有的一些人类造作的小物件
是我的一些小玩具   不久就会作为垃圾扔掉
没有新意能够超越自然四时给出的新意
没有一株小草鲜嫩过我脚边正在因风起舞的小草


生活本体论

在当下言说本体   已经很有些文物感了
但这恰好是我生活本体论的起点
它关乎生长   滋养   记忆和传续
具体一点说   我生长于其中的这个文明
就是我的生活本体论
所谓本体   就是一物是其所是的那个东西
这几个字先是由繁体汉字书写
而后逐步简化   
繁体的老照片归属于书法或墓碑
简化的宣传画投身于热烈的日常
它是经由近现代包浆之后的一个词
已由草木之心转换为琉璃之体
保留了本体   即是胜利
保留了生活   也是胜利
这种汉语自身的坚守和变化
守护着一个部落的集合边界
说着它的人   日用而不知
守着它的人   已退无可退
这种从甲骨到楷书的生活
书写着史传和家谱    把传续的善意
寄托于各种荣耀和苦难之间


老武昌府凉面

老武昌府凉面
是我老家赤壁的一款凉面
我从1982年开始吃到它
在明清   幕阜山区都属于武昌府
但我从1986年来到武昌
近40年都没有吃到过老家口味的凉面
礼失求诸野    其实有不少人知道   
现在通山县的热干面   就比武昌的好吃
我惦记的这款凉面   也只能在老家吃到
这些年   为了吃一口这款凉面
我经常在五一以后回到老家
一大清早去大众美食城
排队购买   每次三两
赤壁的凉面   都是用平底瓷盘装的
分为二两   和三两
面的颜色   既不太白   也不太黄
表面看不到反光   一根根都像经过锤炼
上面也只浇上一种芝麻酱
颜色像细碎的腐乳末   有颗粒感
既不搭配黄瓜和豆芽   也没有火腿肠和肉末
我的习惯是加点醋和酱油   
搅拌均匀   然后就开始大口的吃
并且在吃第一口的时候
经常被噎住   待到胸次平复
就将一盘凉面吃得干干净净
这种经验犹如复制    每次都丝毫不爽
以前读中学的时候    下了早自习
我习惯去蒲圻县衙边的老正街吃 
二毛五一盘    吃完后如果意犹未尽
就用一毛钱在对面的店里 
再买一碗苕粉心肺汤喝
我不知道这种满足只是暂时性的
多年后我必须一次次付出昂贵的成本
才能再次和它相遇
我知道我的生活更多的是有关失去
比如老武昌府   比如亲人   比如故乡
我身体中的体验再多   
也多不过一本旧方志中的某个名字
甚至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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