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 ⊙ 钟磊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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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坟墓(13首)

◎钟磊




《噩梦》

一无所有的诗歌,正在把我纳入,
让我在纳闷地想,太阳穴的血管怎么会跳起来,
是大脑紊乱了,是真的吗?
是的,我被贫穷击中,
就倒在涂满自由血渍的那个地方,
像无名的一场祭奠。
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不允许有灵魂的人经过,
那是被坦克辗轧的梦想,
不是迈克尔·杰克逊扮演的忧伤,
而是令人发窘的噩梦,而是真相的凄迷末端——
那个地方有些命定不祥,
甚至没有我亲自投下的一个影子,
所以我只是一只黑天鹅,
再把黑色涂黑,再扣去一层黑痂面像掠过刽子手的头顶,
再次进入一句谶语,
是这么短促,像三寸不烂之舌,
在借着天空的耳朵说话,
竟然不知道天空只是一块叫不醒的墓地,
只有一个死亡日。

2022/8/4

《像莎氏悲剧那样》

难以停歇,把深刻的诗再写深刻一些,
定然是一只夜莺,
从诗歌语言的根部飞进诗歌,
像从花畦地飞向地平线的边缘,
也不落在黎明的悬念上。
是啊,阳光的黑色不是我的,红色也不是我的,
我只带着一条镣铐似的嗓子歌唱,
歌唱在七彩光的前头。
可以是低沉的或是遥远的,
也可以在更远处消隐,并把乌克兰人的葵花籽吐出来,
并把它塞进西伯利亚的袄袖筒,
并把我带进叶尼塞河的夜。
仿佛是在我的喉咙里埋藏了一个炸药包,
那质次是惟有耗尽自身,哪怕是像莎氏悲剧那样,
哪怕是很难为情地耸起双肩,
哪怕是在午夜中仅咬住一只银鼠,
也不加入高贵的一伙,
也要把整个夜色竖起。

2022/8/4

《此刻已然如故》

不,今天我那儿也不去,
只去上班,像进入思想的一场休眠,
坐在一把空椅子上空想。
此刻已然如故,我只是一个人,
不能嚎哭,还要完好地保持自得的样子,
在等待影子变形,
但不会乱动乱爬像摔倒在一块青石板上,
重叠着白垩纪的传说,约等于一个人的半世声名,
并散发着催眠药味。
那不是遥远的想象,莫非是火车汽笛已经安排好躁动,
在把两根铁轨写上工人的绰号,
像我带着十足的歉意去面对上班的三遍铃声,
在仰望三面旗帜,使我不能够眨眼,
正在被目击者击穿?
呜呼哀哉,这三面旗帜比我额头的绷带还要白,
胜过于诗人的样品,
剩下的是呆若木鸡。

2022/8/5

《诙谐诗章》

讲述一个故事,还给杂耍一个地址,
还给杂文穿丧衣,
让这个词向前方走几步,
像是招惹是非的一场恶作剧,比如街头革命。
恶作剧在接受法国式教育,
至少还在这儿上演,
为了还在讲述巴黎圣母院的苦难,
让最恶劣的恶魔,没有准备好逃跑的途径,
正好从传说的高处坠落。
当昏沉沉的日子,正在被东方的黎明所拷贝,
我便以诗歌定义,
这是茴香豆一般的泪水,
将被孔乙己掬在手中觉得仍是闷热的,
仍是鲁迅的命运。
在这儿,鲁迅还在穿着长衫做甚?
生来就是致命词,犹如被一大堆看客的手掌盖住,
犹如被打歪了帽子——

2022/8/5

《海水泛起的絮语》

消耗我的人,是野兽,
比费·陀思妥耶夫斯基定义的卑鄙东西更凶猛,
在枪决我的灵魂,
又把我的灵魂定义为麦秸似的乳白色。
要知道,我并没有犯错,
它们却戴着面具,在连声长吟,
那是欲望的野兽,已经无法得到控制。
疯狂啊,我的躯体将如何作为?
我在退无可退的路上走上了一条绝杀之路,
像牲口那样被蒙尘于牲口一般的大陆,
被沦为真相背面的孤儿,
又被海水的四面八方敞露着。
是古拉格岛吧,不是,是奥斯维辛集中营吧,
不是,是两个名字紧贴在一起,
接近了堕落的边缘,
在把整个大陆污名化,怎么也讨不了四面八方的欢喜,
使灵魂昏厥,包括我——

2022/8/7

《诗人行会宣言》

活在黑亮的人群中,
黑亮只是它们的,我是黑暗的一部分,
是一种对立法,
一并处于一个黑暗时代,彼此并不相像。
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在指认刽子手,
我像活见鬼似的被包围着,
是一个不可理解的琐屑,
是一种看不见的操控,
几乎是一盏油灯被点燃的一个灯捻,一直在黑下去。
是啊,我在豪迈地迈向轰鸣的未来,
肯定和黑暗不是一回事儿,
即在黑暗中生发着启蒙的力量,即在解决鸡蛋竖立的问题,
即是自己的真实位置,
即在挑战偏见,即在获得悲剧性的欢愉。
是个好理由啊,活着的自由是如此古老,
这个词是思想的酵母,
包括黑大衣被偷走的不幸,以此扩大活过的经验,
不必偏袒问题,
妨碍举证乃是残忍——

2022/8/8

《枉然的生活》

说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
猛回头,我已经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了,
老在了诗歌的路上,
只是天马行空的传记,像天空的补丁。
那儿正是一片飞翔的遗骸,恰是与自己相宜,
有时是想念故乡一块亚麻布,
却以苦难的真理换来了一张悲凉的木床。
有时是迈出早晨的门槛,
是七点钟的世故,像一位老人守不住偏安的一方故土,
没有了一席之地,出事了,
首先是在犯罪,之后是预支的离别学问,
怎么也敌不过现实的一桩事儿,只是一个文艺犯。
只是为了一百年的一次灵光,
不止一次,一连四天像失眠的荷马一样不吃草,
像一匹老马牺牲了盲目的天空,
几乎含不住马蹄一样的泪珠,
几乎是不戴一顶睡帽在怨诉着——

2022/8/9

《给失败》

一个说不的人,再过几年就不行了,
像遗忘的简史。
到此为止吧,我拒绝与争吵的世界和解,
既说不又说是,
即把失败放在词语之中还原失败,
仿佛是失败的一个词。
也注定了陷入绝望,绝望和荒诞一样只是一无所求,
像一个落单的人在用时光熬药,
在治疗原始的野蛮,在排解掉活着的毒。
所谓的坏习惯只是一个借口,
只有一个不等式,即是下一个,请。
我改变不了对立的并置性,
在把一个躯壳剪开一道裂缝,像巧遇一个身影,
一点也不输于一场阻隔,
即是对应失败的托词,必须得变厚,必须变得松弛,
亦是我的污名之诗,
比时光的隔夜饭更加稀少,
丢开了所为。

2022/8/9

《空中的坟墓》

被洗白的日子,有些奇怪至极,
像半人半妖的效忠令,
已经进入空中的坟墓,在拒绝滚烫的血,
留不下一个词根。
这个年代,很像是黑天鹅的样子,
黑呀,也黑到了我,
恰如黑夜的补丁,被赐予天空,
为了像王府井大街那样将我忘却,为了把思想交给告密者。
我不能说出田汉的遭遇,因为苦难没有裂口,
像一首被封杀的歌,
不是黑暗的通行证,只是有声响的回忆。
而那些告密的星星又有何用?
那将是黑天鹅的命令像谶语一样,
有少许的希望比手掌心大,只是凉意的一小点儿,
一直在呼应秋天,是秋天连接着秋天却不见首尾,
没有含金量,没有刘禹锡的脚印,
正是我麻木的手,
不能在傍晚烧烤,
不能在午夜喝酒。

2022/8/11

《那样的荣耀从来没有沾过我》

很想大哭一场,把活着的意义淹没掉。
比米兰·昆德拉的一棵树和鲁迅的两棵枣树还要失色,
像丢在十进制里面,
像丢在我的眼角膜下面,
比死亡的消息多,是难以收买的悲哀!
唉,去他妈的,那样的荣耀从来没有沾过我,
是错乱的时空错乱了我,
使得本无意义的生活变成了暗火,
像燧石取火的继母,
在说:“丢脑袋吧,丢给一个荒诞年代。”
是啊,我正是那一个无人照看的无头人,
正在涌向满是无头人的一条大街,在邀请一盏路灯砸我,
使我懂得魔术师也解不开这个谜,
也无法获得乌鸦的美丽。
似乎还有一些疯狂的割草人,还在割弋我的头颅,
将压迫我矮下去,
矮成一个枯树桩,
像我的自传。

2022/8/11

《天鹅营》

把天鹅关在笼子里的特权被利用了,
比野兽更加猖狂,
有些胡作非为,非要抹去温柔的幻影,
非要抹去金嘴唇的安娜,非要把她变成一个巨大叹息。
是啊,一个特权的三角地,
像北半球的一个黑色冰块,
曾经在莫斯相遇过,也是平生的第一次。
哦,漂亮的俄罗斯林妖,
为何会惊扰了红场上的一具遗骸?
哦,玛琳娜·茨维塔耶娃的短头发并不少于见识,
并用枕头把短头发压下来,
不能进入诗人车间,感觉自己是天才之物,
仍旧在刀尖上等待着。
玛琳娜·茨维塔耶娃像侨居在圣·彼得堡,
愿意生于斯,也长于斯,
像克里姆林宫的肋骨在还原着诗歌之根,
在嘲笑着非人工的傲慢,
仿佛在挖掘记忆之井,想干粗活:洗碗或帮厨,
并排列那些未卜。

2022/8/11

《对鬼魂说说话》

在中元节之夜,睡不着了,
和鬼魂聊天吧,像九尾狐一样跳上双肩,
在赐予我的在世荣耀。
但是,在十字街头少了我一人烧纸,
也没有人带着京剧脸谱经过,
这样看吧,我正在被病态污蔑,
更像是有病的人,没有擦净油嘴滑舌的痕迹。
忽然,我想起那个画家有一点儿口吃,
正在北京的一瓶白酒中受辱,
正在骑着一辆自行车经过王府井大街,
不是别的,只是北漂的滋味。
恍惚了,是我没有满足渗入沥青的思想和情感吗?
由于火焰,我比鬼魂更加桀骜不训,
依旧喜欢和鬼魂独处。
哦,我的灵魂没有一丁点儿债务,
趁着我还活在这个城市,去和死去的亲人相认吧,
趁着还有一个来回走动的地址,
在一起说说话。

2022/8/12

《叠加的记忆》

被吓坏的流氓仍然处在惊恐之中,
是那么可笑,
丢了脸面也丢了面具,
不止是两次,从星期一到星期五,
还在盲目的大街上像无头人一样奔走,
又穿过了茫茫的旷野,
比没有思想的盲杖更加没有边界。
这是一种叠加的记忆,让我抓住一把北极熊的鬃毛,
在把俄罗斯的生物学涂改成中国巫术,
即是双十月的某一天,
已经被装进一个黑暗的剑鞘,
仍旧是无法指认的汉语,
仿佛是一种变种的信仰,至少是一个文盲在吓唬人,
并且在一个吞吞吐吐的地方横卧着,
一起在一个蜗牛壳中撒谎,
一起在说:“假装负担沉重的北方绅士,
在乞求面包。

2022/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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