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生命力的体现

◎黑女



——王冬访谈黑女
 
 
  1. 王冬:您认为诗歌中最重要的要素是什么,诗歌是可教的吗?
    黑女:诗是生命力的体现。诗有技艺,但生命力体现出一个诗人的品性和级别,这是无法做假的东西。不过,普通的诗与这此无关,因此它是普通的。
    如果诗是可教的,那也必须认为生命意识和使命感是可教的。这种可教是下学而上达的,从对词的认识、对生命的认识开始都可以,我正在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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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王冬:请您谈谈诗的生命力体现在何处?
    黑女:用老套一点的话说就是情感、态度、价值观。诗人对生命、生活的感知和体察中包含着智慧。从外在来说,他可能是失败的,但如果足够强大,最终会内在地完成它。诗和生命力的关联比其它文体更紧密,因为诗本身是生命的直接表达,无论它在技艺上多么婉转。
    杜甫的诗都内蕴着感发的力量,他是生命力写作和大地性人格的典型。大地性是一种稳健的超然,是通灵的基础。写作的趋光性更复杂,神秘。有生命力的诗,回音必然也是强大的,它的空间具有启发性,召唤读者和它呼应,超越时间。
     
     
  4. 王冬:在您看来,短诗与长诗的写作难度如何?
    黑女:短诗的难在于空间感,长诗的难在于内在的完整性,空间感和完整性其实都是一种命运感。
    我以前有写长诗的抱负,现在更多是体味一些词,重新看待它们,用好它们。在课堂上,我发现语文老师对词的关注不够,孩子对词也就缺乏必要的敏感,于是,整个世界似乎被延宕或疏忽。在教学中我对学生说:词中有想象,有创造,有人对世界的态度、与万物的关系。词是诗之始。著名音乐家卡洛斯·克莱伯说:“你要赢过那一长串音符,你就要为此斗争。”词也是这样,要赢取那个最佳的。“不仅仅是音符,还有血和肉。”他还这样说。当诗人专注于某件事时,就像获得了新生。
     
  5. 王冬:您在何种情形下写诗,写诗给您什么样的体验?
    黑女:以前是在有所感和有所思的时候写,受到触发,不吐不快。现在感到写诗是生活的“加餐”,否则就会营养不良。
    在写诗的时候可以暂时地摆脱现在,进入到一个更本真的空间,那里的事物和我自己都被重新编码。从里面出来后,就像一个采矿工人放下矿石洗浴。
     
  6. 王冬:您觉得是诗歌需要读者还是读者需要诗歌?
    黑女:后者更必需些。诗根植在每个人体内,也是人与万物最根本的联结点。读诗可以完善、丰富人的本质。
     
  7. 王冬:现在您写诗是出于自发抒情还是体现理念?
    黑女:体现理念的诗有一个坎:如果这理念在表达时不是出于生命内在的体验,就写不好。用理念写诗可能取消生活的复杂性和微妙性。生活比我们的观念深刻、复杂得多。
    更多时候,抒情和理念在一首诗中是同时发生的,如蜜融于水。
     
  8. 王冬:您的写作状态如何,有写不出诗的情况吗?如果有,您是如何调解的?
    黑女:偶尔会写不出,更多时候是写不好,不满意自己。不过写诗可能只是人与诗诸多关系中的一环,也许还不是最重要的一环。当我读诗时突然如遇天启或海上生明月之感,一整天都会沉浸在秘密的喜悦中。
    有时候写一首诗要好长时间,因为没有想明白要表达的东西。这就意味着有技艺之外的东西需要思考。
     
  9. 王冬:在写诗之余您是否阅读其他体裁的作品,这给你带来什么影响?
    黑女:好的文学作品都具有诗意,小说、散文是这样,科学、哲学、宗教也是这样,所以诗意可能是万物本自具有的面目。我记得谁说过一句话:我在阅读科学著作时,比读有些诗体会到更多诗意。前不久在读《万物起源》时我也感到这一点。
    我以为诗是要说出沉默,在读了福克纳、翁达杰、博尔赫斯、雨果等诗人小说家的小说后,我发现小说也具有这样的特质:试图说出沉默。好的小说就像一首长诗。
    诗之外的作品给我提供各种视角,引起惊奇和灵感。它们使我从宽广的、开放的、文化的视角来看待诗和诗意。
     
    王冬,1995 年生,贵州安顺人,文艺学研究生在读,作品见于《诗刊》《十月》等。参加《诗刊》社第37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雾中所见》。
     
     
                                                                                  2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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