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骏 ⊙ 棉花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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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诗(七)

◎吴晨骏




《雨》

从今天傍晚开始
南京一直下雨
下到午夜的现在
雨像软弱者的眼泪
没人相信它是悲痛
雨落在院子里的地上
路灯光蹂躏它,旧的雨
被新的雨覆盖
远处的女人在泡脚
她脚盆里有雨的气味
雨中的月季花
散发艳香,雨坚持落下
每一滴雨都落地有声
雨坚持做今夜的主角
没有观众,只有我
像亡灵一样
站在漆黑的凉亭里看它

2022.6.4


《夜》

夜风吹在身上
很凉快
我在路灯下
看了几篇丰塞卡的小说

女人和男人在一起
不吵架
还是挺好的

女人和男人在时光中
逐渐干瘪成
一具具干尸

一个老太
趴在楼角的垃圾桶上
翻找有用的垃圾

她会不会像
白天的那个老太
走到我面前
大声问我
现在几点了

我想起沙叶新
他在世时
我见过他一次
后来就没见过他

2022.6.8


《夜树》

我闭眼坐在夜树下
享受风的凉爽
咀嚼时间中的苦涩
我仿佛回到少年时的
父母的院子
我身陷一张旧藤椅里
津津有味地
在白炽灯下
看一本爱情小说
没有人催我去睡觉
我与黑夜做伴
在静谧中放飞思维
去遥远的西班牙欣赏
一个修女的美貌
那时,时间还是我的朋友
它允许我幻想
现在,时间只会摧毁我的意志
我坐在赝品一样的夜里
已体验不到少年的快乐
夜树的沙沙声
像在嘲笑我的衰老

2022.6.10


《幻像》

月亮固执地发光,边缘有月晕
她像一个戴面纱的女人
孤零零地在天上游荡
前几天她还是半个圆
刚才我看她,她彻底圆了
小区里的老头老太都睡了
世界很沉寂,只有我的心
在对我说话,月亮是旁观者
她向我洒下薰衣草的芳香
我要伸手去揽天上的月亮
可她并不是真的,她是幻像
当乌云满天时,她会消失

2022.6.12


《与夜做爱》

路灯在午夜熄灭
我坐在广场上,让夜风
扫过我空荡荡的身体
我忘记我活在哪一年
哪一国
朴素前两天告诉我
她害怕忧郁
可是我——我多想拥抱忧郁
我与忧郁接吻
我久未愈合的伤口
因忧郁而不疼
月亮藏起她娇羞的脸
东方的启明星不停地眨眼
它在向我暗示
人生的意义
我看过几首
占星师芦哲峰发表的
查尔斯·西米克的短诗
西米克对树叶爱得深沉
我还活着,总要爱点什么
爱女人,爱这夜
我与夜做爱
如果夜想杀死我

2022.7.1


《四年》

四年前我去河南,找寻侯朝宗的家
然后一路向西,深入中原腹地
与森子重逢在曾经的煤城平顶山
森子大我四岁,他刚好是我现在的年龄
可现在的我能做到森子那时的
热情好客和雅致通达吗?
我与森子喝酒时说过的那部小说
四年过去了,我还没写完
我在这四年中经历了很多事
有些事不重要,有些事改变了世界
有些事塑造了新的我,有些事我不愿回首
我答应写的那篇对森子诗歌的评论
当我在乡下,每每翻阅森子诗集
我都不敢下笔。我一个人住在被田野包围的
空房子里,月光从南边的窗户洒进来
洒在森子诗集的封面上,幽蓝、寂静

2022.7.2


《深夜忆友》

孟秋曾说过
他不喜欢写乡村
孟秋和罗鸣都是
城里的孩子

海氏和叙灵的前世是和尚
王宣淇的前世是道士
王宣淇说她在武当山收了
一只麒麟为弟子

我关心宇宙
我为地球在宇宙里转
而恐惧。我生于宇宙
亡于宇宙

朴素与她的孩子们
在东北的山里玩
我请她去宁古塔
帮我搜集一点吴兆骞的资料

黑瞳像女侠砍削落叶
夏宏醉后弹奏数字之歌

2022.7.7


《王心丽的父亲》

我问孟秋
王心丽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孟秋想了想说
他叫葛林

我前些天看到
南大教授董健
写的文章
董健与王心丽的父亲是同事
董健的文章写得太好了

几十年前,我还在流浪
去过一趟王心丽的家
我在她家中
见过她父亲的背影
她父亲伏在写字台上不回头

董健和葛林都去世了
我不太清楚他们
在世时有哪些成就
我想起他们
就随意写写他们

2022.7.7


《月亮》

月亮在天空中灼灼燃烧
可叹啊,我只是一个奴隶
我与别的奴隶一起熬
熬过这漫漫长夜
月亮像一面照彻内心的镜子
它使我放松和平静
尽管无形的绳索捆住我手脚
我在望向月亮时仍受感动
月亮鼓励中国奴隶们勇敢生活
月亮一直在天空中陪伴我们
月亮不承诺给予我们自由
美丽的月亮有时呈黄色
有时呈红色,它用圆缺演示自由

2022.7.10


《日本》

月亮好圆,几根细枝挡在月亮前面
热浪逼得我浑身冒汗,我坐在夜空下
听施蛰存的小说。退休的日本教授
青野繁治喜欢研究施蛰存。十多年前
青野繁治与我吃过饭。我当时问他
对广岛遭原子弹袭击怎么看
我忘了他怎么回答的。日本人
肯定会思考很多关于日本的问题
包括原子弹袭击广岛
我问得挺幼稚的。
他们从二战战败后思考至今
他们即将修宪成为正常人。
我们怕吗?我们不知道怕
我们只是一群奴隶。
在施蛰存那篇小说的结尾
一个被砍了头的将军
去小溪边洗身上的血污

2022.7.12


《床》

炎热让我一半大脑罢工
我用好的一半大脑写作:
在刚过去的睡眠里
我梦见一张床
白色的蚊帐裹着那张床
一个女人从遥远的地方来看我
她乘那张床来到我的小镇
把床降落在小镇外的田野里
我每天都与她相会在床上
我不与她做爱
我只静静地睡在床上
她躺在床的一侧
与我说一大堆话
她有一次走进我在小镇的家里
睡在我家的床上
她睡熟了
我也不好喊她。
梦做到这里我醒了
我冲出家门,冲进炎热
在我生活的现实世界里
我看不到那个女人
阳光烤我
时间毁灭我

2022.7.13


《营救》

前些天朴素全家在东北玩
他们去的几个景点
都在几百年前吴兆骞的活动范围内。
吴兆骞曾带他儿子
在太平沟的瀑布里捉鱼
在长满红松的密林里打猎。
我不认为吴兆骞受了多大委屈
他在东北的生活不算太差
东北已是他第二故乡
所以,顾贞观和纳兰性德
把吴兆骞“营救”入关,才三年
吴兆骞就死了。

2022.7.13


《风》

我躺在床上做了一白天的梦
天倏忽暗下来,我也醒了
我拎着书、茶杯和蚊香走出家门
走进夜里。我找路灯附近的椅子坐下
在白天的梦里,左靖和一个神秘人
来到我住的房子里,神色凝重地
与我讨论这里最近发生的事——
我这套房子被人用做教室
学员都是我不认识的男男女女
教师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他们每天都聚集在客厅里
我进出家门很不方便。
左靖提议:干脆把你家改成饭店。
神秘人点头表示同意。
左靖说:客厅里可以放两张大桌
让那些来听课的人吃饭。
神秘人转了一下头,又盯住我看。
我也觉得这方案可行,既解决了
问题,又不得罪那些听课的人。
我怀着对左靖和神秘人的感激之情
醒了。现在是半夜,我终于感觉到
背后有一股风吹来。左靖
对梦中的我来说,就像这股风
他让我在重重的困难里缓了一口气

2022.7.14


《我妈》

我背着我妈在暴雨中奔跑
她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堆纸片
她与我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
雨水迷糊了我的双眼
我跑几步就抹一下脸

我背着我妈拜访了几个亲戚
回来的途中下起暴雨
道路下成了河流
我妈太老了,她一个人住在
养老院。我偶尔带她出去玩

我妈坚强地活着
我偶尔来梦中陪她

2022.7.15


《被隔离的海氏》

海氏从上海回南京
躺在隔离宾馆里
啥也干不了,只能写诗
对于海氏
写诗就是练气功
他肉体
在坐牢
他精神的气
穿过宾馆的墙壁
遨游在城市的空中、
山野里、大洋上。
海氏有娴熟的车技
上次聚会时
他先开车接我
又把车开到鼓楼接孟秋
孟秋那天很累
连续值班让他的眼圈
多了一层黑

2022.7.16


《夜行》

过了天长市的汊涧镇
车驶入窄窄的县道。路两边是田地
没有路灯,夜色一团团地扑进车窗
有时前方几辆车打着远光灯
快速驶来,然后消失在我的车后
大多时候,路上只有我的车
我没开音乐,也不说话,只专心地
盯着车灯照射的路面和那些
拐弯处弧形排列的树,巨人似的
站在路沿的树。在古代,这条路是
马车道,穿越洪泽湖西面,
北方官商带着黄金和女人通过
这条路,去扬州做梦、发财和逃难。
我在晚上十点把车开过莲塘村
唐代李益在莲塘驿站投宿
写下“楚女肌发美,莲塘烟露滋”。
现在的莲塘村荒凉得很
我曾去村里的老街走了走
房子破破烂烂,水塘也小
地面石板上有深深的车辙印

2022.7.18


《真相》

诗是我在黑暗里走
与黑暗擦出的火花
我被黑暗吞没后
火花也消失

在蓝湾咖啡馆
陆子、孟秋和我
谈了几小时诗
诗不凭空产生
诗是诗人对现实的抗议

另一桌上
四个朋友在打牌
他们无意中充当了
我们谈诗的背景

2022.7.23


《怀旧》

我做老年怀旧的梦
马叙带一个女作家来看我
女作家第二天独自去了高铁站
我骑三轮车,载着马叙
穿行在浓雾中
我不能准时把马叙
送上女作家那列高铁
马叙和那个女作家
都是我几十年前的朋友
我的另一个梦
讲我外婆和我住在小破房子里
外婆强迫我喝掉一碗
放了好几天的粥
我还梦见刘蕴慧
与她的几十个作家班同学
联名推荐我去江西的
一所中学教书
我梦见我趴在露天的管道上
我梦见我冲进一间临街的店铺
看店的老太犹豫着抬起头
她仿佛认识我

2022.7.23


《逃跑》

我昨天刚听说日本战犯牌位的事
据说这是一个女护士干的
她为什么要供奉杀人犯的牌位
没人知道。日军当时在南京搞大屠杀
只因南京是当时的中国首都
中国历史上也有很多次别的大屠杀
杀人者手上有枪就可以肆无忌惮
我谴责日军,也谴责别的屠夫
每次屠杀时,中国屁民们的脑袋
都嗡嗡作响,随时都会从脖子上滚落
屁民们争先恐后地逃跑,逃向江南
逃向江北,逃向边境,逃进深山

2022.7.23


《钓鱼》

我在乡下钓到的最大的鱼
是一条一斤多的鲤鱼。
我开车到山顶的水塘前
向黑色的水里抛下鱼钩
没一会鱼漂就被什么东西拖下水
我弹了一下鱼竿,很重
我有点兴奋,又有点急躁。
平时我都钓些小鱼,有时钓了一天
我都想把那些小鱼扔掉
我钓十条小鱼才够我吃一顿。
折腾好一会,我才把这条
一斤多的鲤鱼拖上岸
我立即对我能钓到更多的大鱼
有了信心。这时我听到身后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车
停在我的车旁边,一个男人从
车上走下来,他叫道,“你外地人?”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说,“鱼塘
是我承包的,你不能在这里钓鱼。”
我赶紧收拾鱼具,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带走了那条鲤鱼,做了一盘
只有一条鱼的红烧鱼

2022.7.24


《打算》

山坳里躺着一处水塘
我顺着山坡上的桃林往下走
走了很久,都没走到水塘边
我俯视那个静止的水塘
心中产生莫名的恐惧
山坡太广,人太渺小
我停下脚步,不敢再走下去。
我打算下次回到乡下时
去那个水塘边钓一次鱼
我会做好钓到一只怪物的准备:
扔下鱼竿,向山坡上狂奔。

2022.7.25


《痛苦》

人这一辈子
会经历不少痛苦和快乐
人会逐渐忘记痛苦
而快乐则不值一提。
有一次朴素问我
怎样才能写出好诗。
我说,你写出男人如何
抛下你和孩子
你如何独自带大孩子
没准就能写出一篇杰作。
她说很多细节她想不起了
有一片雾挡住了她和过去
她完全不能写出那些
绝望的日子。
朴素是个很不错的诗人
她的大部分诗里
都埋了被她忘记的
痛苦的种子。

2022.7.26


《策兰和我》

策兰的诗
我基本看不懂
但他那几首能让我看懂的诗
却异常地好,异常感动我

我这几年写的诗
都很好懂
我总想写几首让别人看不懂的诗
它们会不会震惊别人?

2022.7.28


《快乐的一天》

我们去南京城东的水乡
龙潭“水一方”
观赏几千亩的荷塘
刘蕴慧和燕子,买了莲子和菱角
招待早到的朋友们

走在水上的木质回廊里
陆子侧挎着黑皮包
罗辑说,当年陆子在延安潜伏
曾把无线发报机装在这个包里

罗隶给陆子、罗辑和我
拍了几张合影。照片中
我们三人都穿黑色衣服
表情严肃,站在荷花丛中
好像某个部门派我们三人
来“水一方”执行秘密任务

中午的农家菜很好吃
罗鸣特地从城区赶来买单
下午我们去参观何玲的画室
何玲家的猫漫步在何玲的画上
它比我们更熟悉何玲年复一年
凝固在纸上的激情

我们随后去豪华别墅吃晚饭
晚饭前,打牌的朋友们闹起纠纷
罗辑拒绝借打火机给罗鸣
他说,罗鸣使用他的打火机
影响了他的牌运

夜里我和叙灵睡一个房间
罗鸣睡另一个房间
罗鸣醒来后说,他在梦中听到
刘蕴慧在他的房门外踱步
低声说着“杀猪,杀猪”

2022.7.28


《江湖》

我知道写作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也对任何群体都抱有警惕
我的朋友们在这一点上都与我一致。
在刘蕴慧家的晚宴上
酒酣后,我对美女画家何玲说
文坛就是一个江湖
江湖上遍布黑帮。
为了对付那些黑帮
我们要做必要的文学活动。
我说,画坛与文坛是一样的
也是一个江湖,也是黑帮林立。
我还说,艺术史上肯定有被埋没的人
不要相信那种只要努力就一定会
使作品流传的鬼话。
在全面黑化的社会里
必须找到同伴,哪怕你
只找到一个同伴。
我说,卡夫卡和梵高都不完全孤单
他们都有好朋友。

2022.7.29


《演讲》

我躺在凉亭里的
一张无主的躺椅上
回想我前些天
在梦中做的演讲:
文学与革命。
我那天梦醒后
记下了演讲的名字。
我在梦中是一个
革命的煽动者,我
从梦中的一个舞台
讲到另一个舞台。
我激情澎湃,我要
改变梦中的变态世界。
一个女人陪着我
在梦中东奔西跑。
那是一场梦,真的是梦。
在凉亭里,我思考文学
在南京,我只能写诗。

2022.7.30


《火星石》

我好久没想到卜鹿卜鹿了
她仿佛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她从开普勒星球返回地球时
我与她在竹林里见过一次
后来她去了陕西户县,带着
她儿子,靠刺绣、画画、写字为生
有一阵子她还托人捎来片言只语
没留下她的确切地址,我无从回信
今天,朴素用无线电告诉我
卜鹿卜鹿现在生活很好。我非常高兴,
只可惜我在太空中,我正飞往火星
我回地球时,会带回一块火星石
请卜鹿卜鹿雕刻成宇宙的样子

2022.7.30


《星伴》

又一个夜,向我涌来
我在夜里静坐
聆听内心的歌声
疲倦了我才站起身
走向家的方向

这时我会看到挂在
天空东南角的一颗
明亮的星。它明亮得晃眼,
像飞过天空的一架飞机
突然停在那里

它知道我要回家
它说,你不再陪陪我?
它是夜的看门狗
每天夜来的时候,夜就
把它放出来

2022.8.1


《茫茫黑夜》

我躺在凉亭里,几棵高大的树
环绕着我。我思考前几天与朋友们
讨论的问题。一是女画家何玲
说我不喝酒就沉默。我不是故意
沉默的,我实在说不出话,我从小
应该有轻微的自闭症,我不知道在
现实世界里有什么值得我赞美或
评判的。除非我进入虚构世界,比如
喝酒或写作时,我才有说话的冲动。
二是,孟秋与我谈到美女。我过了
五十岁,基本能把外貌的美与人
的本性区别开,我不会无缘无故地
被一个女人的美貌迷惑。尤其在
我生活的这个险象丛生的地方,谁
又能分辨出那是真的美貌,还是画皮。
三是,朴素说我缺少鲁迅式的愤怒。
我对鲁迅式的讽刺,没多少好感
但我对鲁迅与年轻人的关系很感兴趣
我对作家之间的交往特别痴迷
中国老作家,在交往方面能做到
像鲁迅一样好的还真不多。中国的
老作家一般都排斥和打压年轻作家。
我一个人躺在黑黢黢的凉亭里
没有一丝风,我流着汗思考
我的精神在茫茫黑夜里漫游。

2022.8.3


《阴气》

我与叙灵在菏花池边漫步
谈到南京时,叙灵说:
南京是个阴柔的城市。
他的意思是南京这里
发生过日军的大屠杀,
数个短命王朝在这里建都。
阴气太重,叙灵说。我说:
我在南京生活了几十年
没太在意南京的阴气。
年轻时我在南京城里
东奔西跑找朋友玩,
现在朋友们带我去各处玩。
虽然我很多年不上班
南京的朋友们还是愿意
与我一起玩。他们和我
一样不惧怕南京的阴气。
不玩时,我们都安静地生活。
南京本是江边三座大山,
我们在其中一座山上盖茅屋
在山风中喝茶、看书、畅聊。

2022.8.3


《人都会死》

前几天一个朋友对我讲:
专制和极权是有区别的。
古代皇权的专制与现代希特勒
的极权,不可同日而语。
极权是把恐惧渗透到每个人心里,
而专制统治下,基层老百姓
尚有一定的活动空间。朋友对我
说这话时,我们正品尝好茶。

我洗过澡,走出家门
想去凉亭里躺一会
可那张快散架的躺椅
被人抽掉了中间一根竹条
完全成了一个摆设

小广场里只有我一个动物
热浪鞭打我、折磨我
我身上汗如雨下
我拉了几下单杠
在树影里小了个便

高温天气会过去的
我再坚持几天
等秋天到来,我就舒服了
哪一年不是这样呢。
抓紧干活吧,我对自己说
人都会死。

2022.8.4


《阿廖》

阿廖幸福地生活在台湾
他的诗天真和纯粹
语言冷静,略带刚性。
我没有任何理由向阿廖
发射导弹,我也不要解放阿廖
永远不要。我喜欢看到他自由地
写诗和画画,在美丽的
台湾
岛上。

2022.8.6


《摄影师》

我把破躺椅从小广场
搬进凉亭,将就着躺下。
躺在凉亭里,比躺在广场上
让我自在一些。戴闪光项圈的
棕色卷毛小狗,跑进凉亭
望了一下又轻轻地跑出去。
我下午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很好
在下午的梦中,我是一个摄影师
手上抓了一把冲洗过的照片
我给女人们拍照,女人们做饭给我吃
天色灰灰的,我不高兴也不气馁
这是我应该过的日子
我沉浸在我的梦中,那么深
我走在梦中的街道上,那么急

2022.8.6


《尘归尘》

我们由尘土幻化而来
最终归于尘土
结局是这样地肯定
无须为它操心

我们应该操心的是明天
奴隶们的明天,阴暗凄惨
杀人,还是被杀,在
沉船的那一刻

我将去乡下,隐居或封闭
留下一个烂摊子给罗鸣、孟秋、
海氏和朴素等朋友。此去一年、二年
还不知道,我对诗坛失望

我要学习高更和梵高
与乡下的农民交往
静坐在水塘边或山顶
吸烟,看日落

2022.8.8


《芜湖》

可能是2005年
我从福州返回南京
提前在芜湖站下了火车
我去安徽师大
找李商雨玩
李商雨还没毕业
是师大诗社的社长
李商雨带我到湖边游玩
与他的同学方岩
好像还有他们的
一个女同学
我使劲想,能想起
一个微胖的小姑娘
我回南京后
逐渐丢失关于那次
芜湖之行的记忆
三年前育邦请客
方岩也在,方岩提醒我
我去过芜湖,与他见过面
我开始捡拾记忆中的碎片
我曾站在芜湖的湖边
看过波光粼粼的湖水

2022.8.9


《朋友们的幻影》

喝过酒回来,我坐在院子里喝饮料
今天见到几个画家:徐晨阳、葛震、林彬
还有音乐家孟冬。与他们吃过饭之后
我们又喝茶,陆子、孟秋、罗鸣和我。
我与陆子说到刘蕴慧,我说,刘蕴慧认为
我写诗的风格变化了,写自己的内心多了
是为了留下作品。我说,刘蕴慧误解了我
我们只能活一世,我写朋友是因为我觉得
南京这些朋友都很了不起,我写自己是因
为我想封闭自我。这短暂人生里我遇到的
朋友都值得我珍惜。我要抓住朋友们的幻影
在我坠入地狱的虚无中时。我留不下什么
除了朋友们给我的友情。罗鸣喝多了
总在与陆子争论。而陆子是我们中
最勤奋的,陆子每周写一篇评论,把
现在写作公号支撑下去,他做得已经够好了
如果罗鸣是文殊菩萨,陆子起码也是
弥勒菩萨。孟秋明天还要上班,我们在
零点告别。这时我接到朴素的微信
她让我们对海氏好点。是啊,在南京这个
钢铁一样陌生的城市,海氏是唯一
能开车带我们穿越城市去吃饭的人。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就回家,打开空调
我离开炎热,暂时忘记世界的残酷。

2022.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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