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米一 ⊙ 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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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触摸到我

◎衣米一





◎在小区散步

在小区散步,我和你
和我们的小狗
看见从树上掉落的两个椰子
在河水上飘着
已经长出了新枝
你去找长棍用来捞椰子
小狗上上下下跑动在
你和我之间。我追视着它
以防止它兴奋得掉进河里
幸福的情景应是如此
植物茂盛,动物自由
随意看向一处就可能有惊喜
前天看到一只松鼠
跳跃在咫尺处
又看到几只乌龟蹲在石头上
就像石头上又长出了一块
小于它的石头
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
比叫得出名字的花草树木多
在其中走来走去时
彼此陌生,却因陌生而产生好奇

(2022)



◎湖边

在湖边看到白鹭栖息在树枝上
在河边看到鱼游在水里
有的白鹭飞起来
有的鱼沉向水底
有的白鹭飞了一阵子
又回到树枝
有的鱼沉了一阵子又浮出水面
河湖相通,明暗更迭
在鹭的往返
鱼的沉浮之间
我已从东岸走到了西岸
我已从一个
抒情的人走向了一个叙事的人

(2022)



◎站在阳台上

三亚市凤凰路88号
是山水国际小区,我居住在这里
与亲人一起。站在大阳台上
对面是凤凰岭
站在小阳台上,对面是临春岭
面对它们
我曾经有攀爬的野心
现在有观望的平静
我不为看什么,不为看清什么
我甚至觉得临春岭山顶上
临春塔的灯火不必每天晚上都亮起来
让黑夜黑得彻底
不留余地
日月星辰之下
需要暗部
暗部,黑暗部,你触摸到我
将人间之美传递给我

(2022)



◎病中

病中体验到三种苦
药苦,担心无药可治的苦
不忍看亲人愁忧的苦
病中认定了三件事
善的重于泰山,利的轻于鸿毛
爱的不可辜负
病床上,将那晒过的太阳
照过的月亮,闻过的花朵
淋过的雨,吹过的风,看过的海
一一回顾,美好且幸福
这不像是一首诗
我以诗的形式写下来

(2022)



◎书写

我猜测过植物的思想
这是徒劳,我模仿过动物的行为
同样是徒劳
在诗的书写中,我摸索字和句
寻找植物静默的生长
动物简洁的表达
在诗的书写中
我凝视字和句
看时间在植物生长之上
不断消逝
空间在动物奔跑之中不停产生
我沉迷于此
纯粹的,更纯粹的
生的节奏,死的节律
沉迷于
我的拥有,我的失去

(2022)



◎最好的时间

一天中最好的时间是黄昏
太阳骑虎而下
月亮牵象出门
一天的活,即使没有干完
也能停下了
一天的话,即使没有说完
也可以不说了
劳作了一天的人
得到的最好回报是
归途有温暖,夜灯有温柔
再过几个时辰
你我互道晚安。晚安
熟悉的人,陌生的人
明天醒来
我们又有一次机会重新做人

(2022)



◎夜宿某山上

天空宽阔如棋盘
星星散落如棋子
道路偏僻,树木如谜
群山将我环绕,这时夜晚降临

几乎接近地球中心
因为在此之前
盘山公路一圈又一圈一直这样盘旋
几乎接近原始状态
恩人和仇人都不在身边

(2022)



◎四月记忆

我又一次写到被鸟叫醒
它用另一种语言
另一种情感
公园的木椅上落有
整朵的鸡蛋花
这万物之中张大的嘴巴
和睁大的眼睛
一只蜥蜴黝亮光滑
趴在离我最近的
那根鸡蛋花树的枝条上
一动不动
我感觉到我
打了一个隐秘的冷颤
玫瑰是我种的
玫瑰在阳台上
长出多个花苞,深红,黑红
同你种在画布上的玫瑰
十分相似
它含着夜,开放着痛
凋谢着深渊
可以用来隐喻
四月的上海
女儿,母亲,博物馆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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