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路作品

一定有不可知的意志(七首)

◎伊路



《一定有不可知的意志》

那溪岸的古榕群
是几台古老的机器吗
有什么大事需要它们
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工作

庞大的根系如沉重的磨盘
在我们毫无知觉时移动了一格
齿轮绕过群山的胸廓和水的柔肠

这溪谷该有神秘的大瓮和深缸
恐惧也是昂贵的材料
从远古聚集到未来

一定有不可知的意志
控制着世界的情怀
一定有不可知的力量
守在生死存亡的关口


《大锅》

那挑着两个大锅的人
走上高高的岭
要到哪座山的背后去呢

不知从何时起
这样的大锅已经不见了
换成各式各样玲珑的小锅

但那些山的背后
还有这样的大锅

这朝天像谷伏地似山的大锅
有那些小锅装不下的东西

那些山的背后还有无数的山
我童年的白米饭
还在那锅底


《父亲当年修钟》

父亲说
他的钟又会走了
父亲的脸上有奇异的光
父亲是用了什么办法
坚决不让那只小钟死去的

疲惫的父亲
从茶山的小路
回到他的小屋时
有一只活的钟陪着是不一样的

父亲当年修钟
一定比为病人做手术的大夫还揪着心
毕竟在那沉寂的茶山中
只有那只钟
像他身边的一个生命


《那块石头》

那块荒滩上的石头
像很多没被想起的东西一样
有些事物不可能主动

我们抚着它苍涩的沟纹和斑痕
就看见了早年的山道源头的水
看见茫茫的一切

我们全都像孤儿
全都想对它说一番痴话

我们把它放在一个现代化的客厅
怀念久远的故乡


《曾经的雪》

那是罕见的南方的一场大雪
落在贫穷的村庄
没引起惊奇和赞叹
人们无法出门挖地砍柴
缩着脖子
眼巴巴地指望雪停下来

跟舅舅赌气跑到我家来的舅妈
更是度日如年
没有电话的年代
雪使世界音讯全无

大人们都在屋里
我只好到屋檐下面对都是雪的天地
树很漂亮就去站在树下往上看
不小心碰了树干
满树的雪块
没头没脑地砸下来

多少年过去了
有关雪的所有描述
不去
那块掉进领子里的雪
留下的寒冷


《勿忘我》

勿忘我……
勿忘我紫色的声音
像绣花针绣花线绣花鞋
我看见峭壁崇山峻岭

勿忘我……
细细密密地刺进穿过
山摇地动石头里流出千年的水

勿忘我……
最节省的要求用尽斗转星移的天地

勿忘我……
使永恒感到为难和疼痛

我把你制成干花了
干了还很鲜艳

勿忘我的声音已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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