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 ⊙ 钟磊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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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梦书 (12首)

◎钟磊




《反复的警告》

有什么我猜不到的呢?
四月英雄被封杀了,不能歌唱,
像上海患上了奥密克戎,在海上变成海燕的一个缩写,
在传达禁言令,
说我活在当下的不安中是生活在过我,
像是罪恶的帮凶,又像是六月的迹象,
在此地重演,既喘不过气来又害怕空气。
这是我认出的荒谬,
即是苟且的常情,在雨后的薄雾中徘徊不去,
在封控的小纸条上做坏事,
像历史的幽灵躺在我的家门口,
在往事中像饿殍的转身,仿佛看见如今的饥饿仍在这儿——
这也是反复的警告被压裂在凄惨的底层,
在警告苦难,使我的骨骼和皮肉夹杂着幽幽的波纹,
活像是活着的一个念头,勉强地活着,
拖着荒诞的疲惫,走向一个既孤独又静默的地方,
消失在一片红色的旷野。

2022/4/1

《我总是在问:谁在那儿?》


在一个罪恶的国度里写诗是有罪的,
像被一块破布蹂躏着,是一种罪上加罪。
我不想做诗人了,
想做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比列夫•托尔斯泰懒惰一些,不想爱也不想劳动。
嗯,就躺在这儿输给那些畜生,
然后面对一堵墙,再给害怕恐怖的人蒙上头,
再模仿一次弗朗茨·卡夫卡的甲壳虫,
描述一个人的孤独,不管是打鼾还是死去。
嗯,就让时间停下来吧,
让东方的鱼肚白一半像孤儿,一半像流亡者,
跌落在我的记忆中,也取消一只鸡鸣,
就这样,挑出三个假音,
在一个梦境中朝着一个民族主义的睡眠方向走,
在多瑙河边丢下一双生锈的铁鞋,丢在幽灵和魔鬼出没的地方,
我总是在问:“谁在那儿?”
我总是在问:“谁在那儿?”
我总是在问:“谁在那儿?”

2022/4/7

《五月:一个诗人的嘀咕》
 
正是五月,清零的劳动正是静默,
如同地狱的胜利,是小鬼的骚扰正在传递白袍吼,
使得戒律扩大成十倍的妖蛾子,
多过于整座城市的栅栏,只允许被命名的光影开始出现,
多于魑魅,宛如幽灵既属于小区门口警戒的妖怪,
又属于传说中的一种恐怖发光体,
在分发我需要活命的粮食。
而我仍然不是丢脸的诗歌,不能唱歌,
像约瑟夫·布罗茨基一样在被人修改面具,
像被告,不知道是被告。
于是,我只有蜗居在七平米的小屋中,
被一把铁锁锁住,在变成铁链女一样的嘀咕,
苟且在一个角落里,且偷偷摸摸起来,
只需要一个读者在和我聊天,
只需要一个证人肯将我的魂魄带走,
带走关于一个封控缺口像一树桃花在训练我的颤抖。
嗯,是一种已知的小比一枚杏仁小,
被闷死在时光的腐肉里,可以用十进制核算,
像一小点温良的光斑,只保留下保罗·策兰的名字,
比二战的战火醒目,被俄罗斯人小觑着,
目的正在吞噬黑海,是另外的一粒沙子正在那儿,
正在以北极光的名义蒙蔽生灵。
嗯,可怜啊,我并不是满脸星光的天才,
而是诗人的一个小伙计在分辨一列诗人的星系,在给自己戴高帽子,
略带着诗意的桂冠。
 
2022/5/4

《我愿意抛却一切》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说:“在一面镜子前活着和死去。”
我说:“我是一面镜子里的灵魂”。
而最短的生死距离也要面世,
像一条直线带着我活下去,
也变成一条地平线,也变成一个孤魂野鬼,
悬在地心这边儿,像是一根火柴的火焰。
就算是苍天有眼看见我吧,
怎么描述我呢?我是半人半影的一个人,
身子骨在燃烧起火焰一般的花骨朵儿,
类似于一树杏花,在报告时间,
在报告钟声,几乎是先声夺人的一缕灵光。
嗯,我已经是对自己了如指掌了,
什么都不在意,一直跌落在一个纸团中心,
像是裹挟在裹尸布的一个皱褶里面,活像是一个空心人,
牵扯到一张白纸,像是在纸上谈兵,
只是顾影自怜罢了,
罢了,我愿意抛却一切。

2022/5/11

《无梦书》


摔倒在真相中的人,也把希望扑灭了,
所以我离开时间进入零点,
躺在一张漂亮的木板床上梳头。
白月亮正在向西,也躺在那儿,
比地狱的窟窿大一点儿,正在一场炮火中发出微光,
像一个概念差点把我拖进地狱,
像死亡的词语散乱着瘆人的遗骸。
此刻,我也惊悚,一定要把自己从死亡中分拣出来,
此处,被排练的头发不是头发而是地下的白银,
在瓦西里·马赫诺的命运中填写诗歌,
铺就了乌克兰也铺就了诗歌,
在一座纸桥上说话,让诗歌的脑袋碰撞了几下。
小声一点儿,再简单一点儿,
在耳朵听见真相发出声响的一刹那,
所以相信耳膜,所以在黑暗的事物中玩一把多米诺骨牌,
或把十二点的时间特定为最小数,
或以为是一瓶苏打水。

2022/5/17

《死亡,宛若一场天安》

而今,我因喉咙的甜蜜而咸涩,
在呼吸着一些子弹,
是一次流血,在接受死亡的一场天安。
是谁在向我开枪?
是那些刽子手,开着坦克铺排在谎言的广场,
又弄丢了死亡的地址。
说吧,死亡是我的灵魂,
和以前一样在用身体的轮廓亲吻着死亡的空弹壳,
然后又丢开一块裹尸布,
然后离开天安门广场一般的国度。
是啊,死亡正在发霉,
正在一片血块和一座尘楼之间疯长,
开始在叹气,然后仍在喂养死亡。
然后还在毒中之毒中忍受着旌旗和号角的鼓噪,
比白云白,应该飞它不飞,
应该走它不走,就这样白白地活过许多年,
叠加着死亡,类似于夺命的水银。

2022/6/3

《实用主义的含糊概念》


活在时间的废墟中,我有一点儿头晕,
总以为是被批判的,
像在意识流里面中毒,毒素在不断淤积着,
使我输掉了时光诉讼。
是的,我读过太多无用的书,
却努力保持这种无用,
仍在向玛格利特•杜拉斯致敬,要么去死,要么写作。
而处在两难的时刻,
我熬过了星期六和星期天,
也把自己熬成一种生活的牺牲品,
允许别人说三道四,说我在败坏教条。
我很像是星期一厨房中的一碗稀粥和三个酥饼,
比早晨的太阳多出几种道德,
错过了伊曼努尔•康德六点钟的一场经过,
使我在实用主义的概念中幻想,
虚构出一只苍蝇飞过我的视线,代替八点钟之后的工作,
忽略了办公室门关掉的自由,
以及坐在角落里写作的我,在安抚我。

2022/6/13

《近似于乌有》

这些年一直在写诗,把自己写忧郁了,
像郁郁葱葱的热爱,
爱上无限的永恒。
可是,诗仍旧躺在一张白纸上,
并不是永恒而是苍白,受到腐败的侵蚀。
我像弗朗茨·卡夫卡一样躺在一张床上看见自己的真相,
近似于乌有,在空无一人的天空上,
近似于一朵白云,近似于一滴小雨的孤魂。

而辽阔的想法太多了,
我只能记录真实,什么样的高贵也成不了气候,
像常人过着非常的生活,已经无法翻越命运的边界,
命运中也没有复活的雷。
只有饥饿的胃痛感觉比黑海辽阔,
走不了运粮船,像是俄乌之争的炮火,
像是生活的鱼雷。

2022/6/13

《惶然录》

今天,再读费尔南多·佩索阿,
他和我一样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也有文艺范儿,
幻想着写诗的使命,
不知不觉与之为邻,不用再胡思乱想什么,
说着活在当下。
是啊,我半生都在制造火车,
一直在忠于诗人的友情,也到达过葡萄牙,
试图复活一个角色,
让我知道不理睬世界的费尔南多·佩索阿比我寒酸,
苦思冥想到精疲力尽,
正在叼念着我空虚的心,我不满的心。
而在葡萄牙,我没有找到一个异名者的住址,
突然陷入七十二种尴尬,
与诗歌无关,有一种无用的烦躁驱使着我在向右转,
没错,在我的右手边有一片棕榈林,
也有一个人站在两棵棕榈树之间在看我,
看着我站在一个铭记于心的地方,
思虑着缘由。

2022/6/14

《上苍之冰》

有教养的一颗心,几乎是一种回应,
那是鲜血点染的星空,
企图晕开七个空洞,
或挑选出缺少天赋的一个,
在命是借口运是谦词之间,散发出北极光一样的光亮。
看,那是赫尔曼·黑塞的杰作,
包含花朵,风暴和岩浆,
包含着被暗寓隐藏的两根旧钢轨,
在驱动着一列火车进入我的伤口,
在口口相传的传说中风化,似在经历罪孽。
这样也使我懂得坏蛋的世界在应付我,在让我发光,
于是我在倾听满世界的蠢话。
于是我知道,我的解脱之路既不向左也不向右,
像上苍之冰,被一个肥皂泡的一场破坏所萦绕,
在变成风和肥皂泡的影子,
它没有死,它在等待,
也使我信赖命运。


2022/6/14

《以活透为妙》


我必须死在灵魂的一件尸衣里,
孤独得没有影子,
不让人看见,然后是忘记。
我也懒得被人在书本上读到,把诗行当成皱纹,
像格物致知的苍老,并不取悦于人。
我只想以活透为妙,
做一个通灵人,怀揣着虚空的忧伤,
在结构自己,也结构生活,
不是安放之物,也没有渴望之物。
是啊,做一个活透的人只留下小我的一截,
把小我从头到尾都注入灵魂,
偶尔在用一个意象苛责自己,而灵魂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懂得,有人说是二十一克,
而失去生活重量的人,在颠覆自己的样子,
像生命的耗尽,几乎是乌有。

2022/6/15

《并非是个人化的叙述》

我一直在错看坏蛋的世界:
这么坏——善有恶报,恶有善报。
正如它在侮辱我,正在把我逼得没有任何去处,
于是,我找到了真实无欺,
在说:“地狱一般的人间,是那时那物”。
此时,魔鬼还在嘲弄我,
在颠覆我的心,在充当那时那物的例证,
所以我听见身体说话,
并非是个人化的叙述,且把意识流统计进去,
也有爱的寂灭,丢开一张脸,
恰如百年之后如我的面具,妄想再看见自己一次,
总是让灵魂发言,试着说出真相。
真相在反映孪生的生死,
生怕我有罪,而那是告解书的部分,
那既是我另外一半的一份请求,也倾向于真理的一边,
又是真理的敌人,然后消失,
正如我的卑微之心。

2022/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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