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 ⊙ 永远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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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具有独立性(组诗)

◎阳阳



◎该如何紧握暴雨之手
 
暴雨年年要来,随时都可能来
兄妹们于大地炫舞
诠释无数种美学
关键是该如何紧握暴雨之手
在它来时依然怀有
一棵老树的万年之心
 
暴雨之下
或许梨花遍野流浪
或许白船狼奔豕突
有人开始内涝,有人已经决堤
天幕高悬恐慌的二个大字:灾难
 
读书写作,喝酒品茶,种菜锄草
紧握密集的雨砾
我照旧扬帆开船,推一江梅花东行
内心的村庄
一片湛蓝
2022.5.13
◎ 辣椒结果了
 
辣椒结果了
我蹲下身子,两只眼睛的绿光
摆下五月的第一场盛宴
允许草木豪饮、放歌,与所有花朵调情
允许黄泥地里任何夸张的匍匐,放肆的奔走相告
 
辣椒结果了
那碧青弯曲的部分泾渭分明
重叠了一个人半辈的岁月
而看似最为尖锋的头颅
其实泛着柔软的月光
 
辣椒结果了
雨伞上,流水打四方而下
用与生俱来的不羁语速
描绘了此刻天地的心情
也刻画下一只半老麻雀的欲望:想飞……
2022、5、16
 ◎一株木槿的前世今生
 
我们在野地聊起各自的前世
万言难尽。缘于不舍历经的同样风霜
我邀她入伙,这株木槿
就此成了家中重要的一员
不堪忍受雨滴的女人
视其为宝贝之类的良药
在断面上治疗更年,避免了每日回潮
生出诸多莫名的感伤
 
于是赋予她守护菜园之责
婀娜的身姿,每日于乡风中
招蜂惹蝶,尽展野性的一蓬葱郁
但凡几日未见,必定以雨水为墨
为我写上一封家书
抬头惯用四字:“见信如晤!”
2022、5、23
 
◎在万种虫鸣里读出善良
 
一个家若是安在乡村
小满后,定然每夜
享受万种虫鸣的盛宴
越是此起彼伏的忙碌
越能透析乡村的澄净,如星月
这样的村子依山傍水
恪守岁月的风骨
 
虫鸣出自田野、菜地、草丛、树林、河畔……
在一个叫山口岩的小村
我此刻正为万种虫瑟浸染
尽管只能识别其中两个语种:青蛙与幼蝉
尽管耳鼻无措
体内一群小松鼠乱串于山岗
但我不想解封,亦不思睡眠
只是静心守候,一道溪水的母语
整个人闪烁于画中——
妻儿划船摘莲,似蝴蝶
翻飞。我采藕,双腿深入淤泥……
 
万种虫鸣万本书
倾其所有,去每本书里
我读尽善良
2022、5、25

◎喜欢计算时间的老人
 
他八十多岁
一直以异地这座小城为家
源于历史与家境
他读书不多,至多小学吧
可对儿女成长和生活幸福的编程
以及自身的练达世事,内心富足
绝不亚于一台电脑的计算法则
也不亚于这世间飘来飘去,毫无定向
虚拟的那片云
 
习惯抽烟,每餐喝点小酒
自打高危行业退休
他又爱上了散步、看书、写毛笔字
拖着一双风湿性疼痛的老腿,从早到晚
将每个日子打理得有声有色
每一回家人团聚,每一个远方来电
都会让他的心如老年机的银屏
欢快的亮一次,又亮一次
 
可自去年以来
他无形中多了一项爱好:计算时间
——不久前某个同事死了,比他还小几岁
那个每天和他在广场聊天的朋友
就在昨日摔了一跤,也去了
算起来身边熟悉的同辈人
就只剩他了……
 
或许这般爱好具有天然性
宛若一朵花春来冬去
果真到了那个时际,之于我们
能否涵养这个老人
今日的坚强 
2022、5、20
 
 ◎雨水具有独立性
 
一连几天
雨水从天上下来, 变换着姿势
下来,五月的翅翼顺眼睑
一点点,一丝丝,一道道
毫无秩序地扇动一个人
敛藏于心底的叶片
 
或许毫无秩序就是最好的秩序
衡平着天地间的气候与烟火
水滴石穿也好,滋润苍生也罢
都是旅程中的一场飞翔
 
雨水具有独立性 
如同阳光不可逆转
如同候鸟守望家园
你可以选择去涛声里找寻
一次童年的海啸,也可选择
在河水的某个波段与世界邂逅 
礼貌性握手 ,拍肩,轻轻拥抱
 
多好的乐章呀
雨水具有独立性,裹着我
余生的悲与喜,苦与甜,长和短
缩编成最后的风景
供来者观赏
让微风买单
2022.5.24

 ◎感悟一棵树
 
这棵树一心为生活续命
周而复始袅绕春到冬的烟火
一路足迹芜杂,郁郁葱葱
将童年裁剪得一段一段
青丝,白发,秃头
王朝庶地,江山美人
至死也无人测算出其中的奥秘
 
我当前必须从无纸处
抽几分钟起身,不办公 ,干私活
将一名自诩为咸鱼者赶入大海
竭尽智慧与经验,为她划一条
允诺桅杆自由升起的水道
助力白帆,于海风中重燃
夜行的灯塔
 
生死有命
只有每日用汗水煮盐的纤夫
方能品茗树皮上分泌的糖
202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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