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等15首

◎雨人



《生病》


他不想彻底治好病
生病的身体
可以让他保持一份忧伤
和对事物的秘密。


《动物园》


上完厕所
我躺下
天微微亮
窗外的小鸟开始鸣唱
如置身森林
我转身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搬着小板凳
看一部露天电影
讲的是二战德国入侵波兰
一个党卫军军官征用了这座城市的动物园
因为他儿子喜欢动物
允许饲养员继续管理动物园
他通过拉喂大象草料的马车
把犹太人藏在动物园地下室
又偷偷把一部分喂动物的饲料
给他们吃
最终熬过了战争。


《鞋垫》


我读张执浩的诗
写他二姐用红丝线
在鞋垫绣上“一生平安”
他一直穿着
到云南的路上
坐下来磕鞋里的沙砾
发现鞋垫已经破碎
我也有这样一双鞋垫
是我小姐姐绣的
她已经不在好多年了
我把鞋垫搁在抽屉里
尽管变形打曲不能穿了。


《回家》


我父亲到县城接我回家
换一身衣服
准备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比赛
拐过一道山门
是回乡的路
我发现父亲不见了
路也走不通
我向另一条路走
攀上陡峭的城墙
听到寺庙的钟声在回荡。


《兰花》


阳台上
种着一盆兰花
叶子弯曲着
枝梗横斜直出
开着几朵淡淡白花
倒有几分不羁之士的风度。


《打水漂》


一了在嵩山十年展上
画了大量动物的作品
却有人的表情
我想起现在大多数导演
不拍反映现实的剧本
改拍古装剧
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一了不这样认为
他说在这个时代山水已死
艺术无关乎技艺
只是表达愤怒和欲望的出口
这一点我很赞同
记得小时候
我一个人很无聊
就打水漂
开始沉到水里
后来慢慢掌握了入水的角度
石块击中水面反弹飞了起来
虽然简单
我也乐此不疲。


《反表演的艺术》


为了增加神秘感
在剧场开幕之前
黑暗中
有蝙蝠从穹顶飞下来
擦着观众的面孔
剧情结束时
女主角开枪杀死了她的恋人
他摸着胸口
大声嚷嚷着:
他妈的,这是真的血呀!
原来导演偷偷把道具换成一把真枪。


《情感论》


情感是说不清的事
像信仰、奇迹、外空间
一座城市的边界
时间会改变一切。
在韩国电影<新世界>
一个卧底十多年的警察
已经和黑道大哥出生入死
产生深厚的兄弟之情
(养狗的人都有经验
相处久了很难割舍
何况是人)
为了控制黑帮
警方制订换届行动
但丁老大不吃这一套
他不想受制于警察
杀掉身边的两个卧底
只留下他。
临死前
丁老大说:兄弟,心要狠
否则,你没法活。
最后,他背叛理想,杀死了上级。


《入木》


我们对身体了解不多
因心生恐惧而活着
许多真实的感受都与身体有关
屈辱、美好、痛苦、无奈、孤独、绝望
如蚌壳里的沙砾。
当她转身
所有女性的妩媚
走路的步态、扭动的身姿
挥舞的手式
都属于每一个女人
连她的笑容、声音
也不是独有
我想这大概是身体的记忆
甚于面容的姣好。


《截图》


对一首诗的误读
近同古人的断章取义
石涛在论画中说截图
就是把一幅画
掐头去尾
留下你最想表达的部分。


《忍耐》


到了夏天
蚊虫会钉咬你
你一定想尽办法拍死它
但和尚不会
一般挥挥手赶走
对高僧来说
就是忍耐
我以我血喂养。
(在他们看来
世人所谓的害虫
亦是生命)


《观日》


我没有赞美
朝霞
是因为我起的晚
但我有足够的时间
去看落日。


《知了》


我路过小摊
蹲下来看
一个摆件
是一只蝉
伏在一节树枝上
上面刻了一些松针
光线下有润泽感
像白玉
但拿在手上有些轻
我问是什么刻的?
“骨头雕的。”
哦!看来死亡之物也可以表现美。


《风云》


我看天上的白云
被风吹的样子
用轻描淡写
来形容并不是贬义词
它是一种很高级的艺术
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美人图》


朱新建用笔墨
勾勒出女人的裸体
这真不是色情
反过来说
无情无色的作品
近似僵尸
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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