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皮耶罗(等)

◎周难



【血腥玛丽】

玛丽血腥起来可以杀死一头牛
但玛丽今天杀鸡

她一只手攥着鸡的脖子
一只手握着一把刀
她一边割着
嘴里一边念叨着今天中午的菜谱

这只鸡早上还在打鸣
几个小时之后
它将成为玛丽款待情人的一道菜

玛丽狠狠的一使劲儿
刀口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她于是当着鸡的面哎呀一声
叫出了情人的名字

【沙丘猫】

沙丘猫不愿意离开那棵树
那棵树不愿意离开那片沙漠

起风的时候
沙丘猫就会饿着肚子
睡觉

它一睡就是一整天
直到风停下来为止
也许不是一天而是很多天

很多天后
沙丘猫慢慢伸出爪子
探探火热的沙丘

这个太阳刚刚好
可以晒死自己
和该死的猎物

【气球、鲨鱼和月亮】

气球人跳着来到广场
他遇到一个鲨鱼人

鲨鱼人在休闲的人群里游荡
他看到气球人不停的跳
他被吸引住了

他说:描述一下
你在高处的时候
月亮的温度

气球人做了个飘忽不定的手势
——月亮么
       我不确定
       就像你不确定你游荡的目的一样

鲨鱼人一边游荡一边想
这个气球人
他一定也不曾触摸过月亮

【耶稣打算歇一歇】

耶稣打算歇一歇

他卸下十字架
穿起罩袍
坐在修士们中间
和他们一起攀谈信仰这件事

他手指着空空的十字架说道:
你们看——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根朽木刚刚好可以支撑起
一个人的重量
但现在   那里什么也没有

修士们顺着他的手指找了又找
很奇怪
耶稣哪去了?

【牙医皮耶罗】

皮耶罗是一位西班牙人
他是一位牙医

他从西班牙开诊所
一直开到希腊

他在希腊为人种植牙齿
一颗来自西班牙的牙齿

这个希腊人种了一颗西班牙牙齿
刚开始
似乎唇齿之间还不大适应
他用蹩脚的希腊语问皮耶罗:
多少钱

皮耶罗只是冲他笑笑
露出满口洁白的西班牙牙齿

【末日罐头】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筒罐头
它不停的向前滚动

在海边它遇见一只山羊
然而山羊的嘴里正嚼着枯草
———它不吃罐头
于是它继续向前滚动

经过一座山脚下的时候
它看到一头累了的鲸鱼
倚靠着大树在睡觉

鲸鱼发出梦的呓语:噗噗噗噗噗噗
罐头以为那是在和它说话
它停在鲸鱼的身子下认真聆听着
结果一下子末日的最后一天就过去了

【平方猫】

一平方等于一只猫
一只猫等于四季

春天它就脱毛
夏天它拓展边界
秋天睡觉
冬天它变成两个平方

一平方等于一只猫
另一平方
挤满了影子

【梦马】

他梦到一匹马

那是一匹年轻牙口的小矮马
它在集市上驮着沉重的卖马人
步履蹒跚

他梦到了那个卖马人

他苍老    佝偻
与他的马
一点也不相配

【封存】

1946年的冬天冷得不像话
整个西伯利亚都在下雨

一排排的雨像一队队的士兵
他们淌过河和沼泽地
在略微潮湿的石头上建立营地

那时的营地北面迎着北风
南面是更加潮湿的空气

【卡斯特罗】

他抽着雪茄
喝着咖啡
吹着南美的热风

他谈着卡斯特罗
和一个平淡的下午

下午的阳光蒸腾着热气
裹挟着他的烟圈
和咖啡的余温
在他身边萦绕不去

【老爵士·扬】

老爵士·扬不善于与人沟通
他常常把自己从阳光里拖回家

他问他一些童年的事
以便第二天和人交换过去

此刻    他一边喝酒
一边回忆
嘴角咕哝咕哝
像留声机唱针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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