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女巫的酒坊

◎呆呆

《结绳记事》

◎呆呆



《结绳记事》

夜宿山村。村子缩成了一粒豌豆
群山缩成了一块石头

绕崖而过的江水,是一段往事呜咽着抱紧月色
狼嚎来自异域

窗外的枇杷树大到没有边际
每一条枝上坐着宇宙
我的门到处都在:流水会自己打结。时间啊,把推开

我非山川
却能冷却你:苍茫与万古


《风的手指》

把我带到二月的小城去吧
老房子边那株玉兰,花朵们松开了鞋带
斜着身子去招呼妇人,小孩
还有打盹的野猫

把我带到年轻的母亲身边去吧
野茅草挨上肩膀。人间老实又清凉;我的妈妈独个儿坐在桑枝上
我的妈妈,正在修补山水弄坏了的音乐钟


《擦亮一朵星光》

这里是我故乡,梦中都是春雨;桥廊冒出白烟
年轻的理发师刮下黄昏多余部分
另一张脸在水中形成。
炊烟和月亮都是天空的剪纸
门檐需要日日洒水清扫
月季花收起翅膀;蜒蚰爬过烛芯它们只喜欢
朽木和含盐的咒语。
有一天,我们冒着被黑云溺死的危险跑向远方
有一天。我们摆正了相框,就在香樟树下
古老的时辰。忽然飞出一群萤虫;我们坐着
看见身上落叶蒸腾,仿佛马上就要被弹射到寂静之巅
用一千年时间,缓缓摆动双腿


《雪孩子》

屋顶上。雪小孩在合唱;越堆越高
屋顶看不见了。
又到了年末。我们来到曾经聚会过的地方
中间坐着丢失了嘴巴的朋友

我们的五官正在溶解。掉入眼前酒杯
我看见九十年代的小镇

屋顶很矮;雪孩子吃着灯盏的声音。街巷幽蓝,我们走的每一步
都像是在给远方打结
给未知送去青春的野身体

丢失了嘴巴的朋友陆续回来
他们有着蚂蚁的脸,狼的四肢。瘦瘦的山羊胸膛;还有一点点
床头小木偶眼中溅出困于物质的微火

星空的旋转门缓缓游弋。年末了,高高的屋顶
雪孩子在歌唱
我的嘴巴回来了,加入了这合唱:这里。就是这里,满世界都是海和水,从未停歇


《寄远》

的确有些悲伤
关于远。也许并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忽然走着走着
感觉到一种若即若离的分裂
风忽然有了行迹
鸟鸣也曾帮我们生活过。
我走过香樟树下
细小的黑果,悄悄跌落
树叶把无数大海,筛向地面
那是千转百回的忘啊
宠物店橱窗里面。一只波斯猫伸展懒散的腰肢
它眼里有两颗宇宙
一颗蓝
一颗黑
它们和我对峙。似乎在说:不速之客
来聊聊抚过你肩头那阵淡蓝,冷寂般的没有吧
这个下午
我的确有些悲伤
关于远。我停留的此刻,香樟树头顶缠绕着溘然与长生


《私藏月亮是有罪的》


水蘸空。
白云镇飘来飘去
那里的居民会不会织布

一个人在异乡靠着街道栏杆,这座城市会不会撞上冰山
郊外的农药厂冒着浓烟
河边雅舍。芭蕉叶尖凝成的一滴露珠,正要偷渡

到底有没有月亮?这笼中的至美之物
罪无可恕,遍地都是它吃剩的骨头


《老座钟》

小女孩把满月抱回家
放在堂屋桌上。桃枝湿漉漉的,它算着花期

池塘的细小涟漪越来越慢了
它钻进圆的浮萍

给月亮画上两撇胡子;唤出一个中世纪的魔术师
从空气中抓出一本航海日志
从空气中。抓出一个伞形的大海

还有三个被施了魔法的小人儿:一个推着暮色过山坡
一个算着参商
另一个。挽着大海快速地跳着旋舞


《旧信》


我收到一个年轻人的信件
整整二十页,信纸上印着某某文化馆

这封信到我手上晚了二十年
我妈妈一直把它藏在乡下的老抽屉
信中他向我描述最近看了什么书
遇见了什么样的人

他还说:紫荆又开早了
连雨水都在向我问好。我想去有你的城市

我想起。我也曾给他写过信:我的城市遍植着悬铃木
初夏时节。雨水颇多,每条街道都有撑花伞的少女


《闪电湖》

一个湖肯定是有形状的。
它们太过神秘,在活着人的眼睛里

高处的湖水成了星空
低处的湖水是尘埃紧闭了瞳孔

为了拿走一个湖
或者只是为了
拿走湖水之下暗纹,汹涌。悬崖

或者只是
为了去触摸那道被改舷过的光,停留在湖水中的人

如果你走近并且倾听
他们弃于月光之下的衷肠,星涛如怒。让你暂时寄身湖底
漩涡温软。人世的一切不过偶得

但谁能捉住那边界?
连闪电也不能。湖面提供了想象,在清晨。

在那些醒来的人身上
他们忘记了自己,为何远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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