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桑 ⊙ 皇帝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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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命名(三首)

◎田桑



夜晚的命名
               
夜晚来了,带着一桶黑漆
它用黑漆的语言、黑漆的口吻
跟我说话,为我命名——“你是一棵树”
也为我的笔和书房命名——“它们是树林”

“但现在你已经长成了一块铁,所以……”
“所以怎样?”我急切地望着它。我可不想拥有
铁的厄运和下场。“那我的笔是什么?”
“它是扎在铁矿里的一棵铁树”

那我的书房呢?——“铁树上面的一团乌云”
我感到无语——那你呢?——“我是乌云的天空”
说着,它舀了一瓢黑漆,泼到我的窗户上
天一下子黑了,我差点被淹死。梦里我在洪水中拼命挣扎

最后才爬上了岸——我可不想被淹死
也不想遭遇这样的厄运。“那我该怎么做才好些?”
它嘿嘿笑了:“你可以做一个桶箍,帮我
把这只桶箍紧。”“那我的笔和书房呢?”
“它们可以是这桶里的漆呀!”我悚然一惊,从梦里醒来
                       

崖柏之歌

悬崖吐出它的舌头——
崖柏之火在它的舌尖上跳动

披着青衫的山峰
好像一只别致的炼丹炉

你最先看见的是刚炼成的
几粒璀璨的寒星——试验品?

然后是钢水一样炫目的朝霞
从炉子里不断涌出来

你能听见噼噼啪啪的声音
铺天盖地,把你也一下子吞没了

山下的小溪流在钢水中一边翻滚
一边吮吸着身旁树林里快被挤干的

黑色乳汁。而黑夜从谷底
爬上瘦骨嶙峋的悬崖,坐在崖柏上

从怀中掏出打火机和纸烟——你看见
崖柏之火在它的烟头上一闪,一闪


纸人和独裁者
   
刚剪出一个人的腿形
他就从纸上忽然站了起来
有点急不可待,叉开双腿
软绵绵的立在天空下

好像他天生就知晓初生的
小马鹿为何刚一落地
刚被妈妈舔开眼睛就颤颤惊惊地
马上站起来学习奔跑

这不是开玩笑: 当我手上的
剪刀刚剪出他的腿形
他就忽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
与刚出生的小马鹿一模一样

好像有一种本能与生俱来
好像一张白纸也有它本能的渴望
为此它不管三七二十一,甚至
也不理会握在我手中的独裁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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