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生活》等三首

◎陈煜佳



双重生活


对于像我这样刚刚为一元钱争吵的人,
五百块的稿费,可以让他安全度过一整天。
我出生在一个“懂得如何珍视金钱的家庭”﹡
并不让我羞愧,当我读着杜甫,或米沃什。

诱惑我的,是那些因其记录和见证而可能获罪的词语,
是理智被判为疯狂的缓刑之后诗的必然与不可能。
我不渴望一只鸟儿,为我打开它翅膀的无字之书。
我坚称只有矛盾的诗才是完整的,才能完整我。

这样的双重生活使我写出跛足的手写体,
一撇一捺,自以为搅乱了现实的花序,
并庆幸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我和生活没有中间商,
当我愤而起舞,也无法“区分舞蹈与跳舞人”。﹡﹡




﹡出自米沃什的文章《老虎》,黄灿然译。
﹡﹡出自叶芝的诗《在学童中间》,卞之琳译。







回忆录


回忆录应该是这样的,像一缕烟,
解释着为什么曾经是火。
或者在一场狂烈的暴风雨渐趋平静之时,
一个人毅然带着凌厉的雨箭向你奔来。
而这本回忆录的作者只有十五岁,
还没读完全部的人生须知,他能写些什么。
但我错了,文字犹如来自记忆的救援,
借助它,我得以拜访一个遥远的地方:
在那里,缓慢推进的月光像一把斧头,
正在剃去地上的胡茬,我的父母惊魂未定,
他们刚刚从一个带电的插座上救下我。







无缘桥


村里的风俗是:嫁娶勿过无缘桥。
我们考查村里所有人的品德、心性、背景,
发现最不可能犯忌的人是阿金,因为他
长了一张书写规范,没有任何逾越和扭曲的脸,
因为他一个人,无爱,无性,住在桥边,
仿佛是这个古老风俗的守护者。但同时,
他也是全村最有可能在无缘桥犯忌的人:
早晨,他过无缘桥,是去和他的户口田结婚;
傍晚,他再过无缘桥,是回家迎娶黑暗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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