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 专栏 | 诗生活网

常识

◎弃子









《蓝夜。给杜米》

夜里我未作祈祷
只默默注视这圣像
他的金发披至双肩,覆盖了
暖白织就的领口两端
赭红大氅右边褪于腋下
白皙的手背上 血迹从深暗的创口处恸出
然而他眉目真切像不无温情
望向此刻——
他是朴素的,亦是女性的。
是略微侧向一边的也是
面无哀色的(仿佛并未有过痛苦。)
他是静默的亦是
光辉的,一如他身后繁密的
雪杉,在蓝夜那渺远的图景中静静矗立

2022.5.18



《汲水》

写是停驻中摸索
是在由来已久的摸索中前行
它的边缘像含着微光
为徒劳的妻子穿过湿漉的后院。
然而或是她攫住了这一切
像紧攥着那一杆锈蚀臂膀——
当她为汲水器添进一些水
又勉力将沁凉夜色
提上我的眼眸。

2022.5.17



《给杜米》

这是明亮带来的。
在一场骤雨疾蹿的高跷表演之后
午后的海面光线如新
而不无零碎的专注中
如果他的头略微侧向一边
就会够到一抹光线
(他挽起的粗布衫袖口适合那抹光线。)
尽管他面部瘦削呈
红棕色,鬓角寥糙
如老之将至
当他从乌铁罐中刮出一抹拌着
油灰的麻绒
捻喂搪浪板上新生的缝隙
在这午后,在游舟般的
光线中,他是明亮的所在。

2022.5.14



《不可触摸》

瓶中的花束总是要
干干净净
一令鸡毛掸刚刚抚触过般
洛可可式假花
却近乎感官的色调
像总要为无动于衷的我们
倍感抱歉
而祂的主人
是哀咏者注入浩瀚梦境的遗像。

2022.5.10



《给母亲》

那些旧棕皮箱里来不及穿上的衣物
你不用拆线再更改它们。
在老去之后不必更换任何物件
包括手中素净的歌本
一截脱胎在某人指尖的音符……
(让它们回到自身之中)。
你也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喝啤酒
像男人一样大醉;
而经历过怎样的分娩之痛
已不会有人得知。
不用再为不善言辞而苦恼了。你会
忘记一些事物。
甚至忘记一个蓝羊毛衫的
早晨那样忘记自己曾是一个
易怒的母亲。因为衰老,高血压
你开始尝试清淡,移植花草
那是你应有的智慧
像温暖的时日的摆渡——从这窗口
照进了一束光的埃尘——
而它是高大的,像正穿在一个
脸上抹灰的远洋司炉工身上。

2020.12.1



《常识》

晴夜,那宝石蓝一样
闪动的星是什么星。
而倏然跌落脚边的虫子
会是甲壳虫?
当它仰躺着,弹动腹上所有足赤
又将徒劳翅翼收回哑光翅鞘中
需要有人告诉你
欲望是通达万有的一根绳子
(一端可否渺于天堂?)
而你只是反复挪移着尘世
似要将一口开枝散叶的仙人掌花盆
移入这生之隐秘中——
晴夜,需要一个人告诉你
他在这尘世中活着,恪尽其责
却不结茧,也无从化蛹
而灵魂跌入这消逝中。

2022.4.11


 
《温柔对待》
       
  但愿人不要辜负天使。
            ——博尔赫斯


看吧。这个人
他内在的美德救不了他
卑微与热切
置他于恐惧的危途
一如遭梦境遣返的人
然而记忆又给了他期许。
他粗砺的口音
泄露了一个伤感的黎明
一如松动的酒瓶中
原本的香醇已变酸涩。
而他的敌人
他寻觅着的事物
是横过眼睫的一道雨——
现在
他悲伤的垂下这眼帘
仿佛悲伤是向下生长着的。
而在这样一种
低处
愿你也能被温柔对待。

2022.4.8



《关于独轮车》

一种郁结:有人将威廉斯诗集《春天等一切》第22首译介成《红色手推车》。红色手推车,而非红色独轮车,或红独轮车。手推车,确有独轮、双轮等之别,而独轮车是一种常识——势必以快速推动与腕力间本能的调节维持行进的平衡。就如同在这微雨的坡地,在一个母亲眼中,一个年轻哑巴正从事的那样。

2022.3.27



《给杜米》

一个诗人
终其一生都有朗读障碍
像葆有着对词天然的羞愧
或恐惧
像极邮差羞愧的一生
默读过一个无从投递的地址
——那分秒的来信
晚年如黑暗之词穿过
他的房间
而房门紧闭
只有星池斗转着睡袍
在这个没有安全的世界。

2022.3.23



《常识》
 
去过一种本能的生活
去散落一地的剥开红石榴
如此艰难但依然据理力争
争取自己的内心是在场的
在晚祷时
在这一年一度复活节恩典中
有人将花篮和各色水果的提篮献上
并祈求悦纳之时
争取我们的内心也是四季保鲜的
一如提篮中的火龙果
它出现在这个四月的夜里
尚留着辗转过多少冷库之后
周身绛紫色的迷雾。
我们争取内心是某种藤本植物
也同时是那种子
在风暴的斗室中悄声执黑
放慢着一次次败下阵来的对弈
我们争取 闭目争取着内心的清醒
与明亮——
当年幼的辅祭从打盹中
无精打采地摇响了手中的铜铃。

202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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