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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弗尔特的告别

◎汤凌



塞弗尔特的告别

文/汤凌

诗人最好的作品,往往是写给自已的,如我们所见的各种咏怀之作,特别的自述、墓志铭之类的作品。在人生的某个特殊时刻,如在失意伤感或者面对死亡时,写作者调动自己的全部人生经验和智慧,对人生和生命,以及所钟爱的事业进行深入思考,会比平时更容易洞察事物本质,涉笔成文,即成佳品。

塞弗尔特这首《告别曲》(李以亮译),便是这类佳作。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会越来越多次面对告别,向亲友告别,向自已告别,向这个世界告别。诗以"告别"为题,写下作者对诗歌的反思和评论,其中,有悲观的自省,也有积极自信的骄傲。这不奇怪,我想每位写作者,在生命的末尾,都会对自己所从事的写作进行思考,(当然,如何评论则因人而异了)。

这首诗没有复杂的技巧,就像一位老人坐在书桌前的独白,站在某个草坪上自言自语。首先他对自己从事数十年的诗歌事业无比自谦,甚至是惶恐:

给这世界亿万的诗,    
我只增添了寥寥几行。 
或许不比蟋蟀的叫声高明。 
我知道。请原谅。 
我就要收场。

让人想起老年的托尔斯泰,当他静坐在火炉旁,看着书架上堆满自已的著作,突然感到人生非常失败,一无所获,如果人生再来一次,他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每位写作者对自已的作品都会充满遗憾和悲观?或许是的,因为另一条未知的道路,对生命更是充满诱惑。这是弗罗斯特式的“未知的路”的道路选择,当你面对两条道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将会是一种遗憾。

当然,塞弗尔特的目的并不在此,他说:

我热爱过这语言。

作为诗人,他住在他的诗歌里,语言是他的故乡,那里是他的栖居之所。他“热爱过这语言”,那么,现在呢?当然依然热爱着。塞弗尔特接下来用“年轻的情侣们的亲吻”和“漫步于霞光镀金的原野”两个情境,表现着“这语言”的青春活力,以及自已对“这语言”的热爱,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所说的“这语言”,便是他母语——捷克语。从技术来说,在塞弗尔特的诗中,有不少“奇喻”,应该可以看作是这是对邓恩的玄学派诗歌技巧的继承。

那使沉默的嘴唇 
颤动的 
仍将使年轻的情侣们亲吻 
当他们漫步于霞光镀金的原野 
那里的夕阳 
比在热带坠落得还要缓慢。 

塞弗尔特对诗歌的信心十分充足,对自己的作品非常自谦。从他的诗中,我们看到缪斯脚下匍匐着一位小迷弟,他有着信仰般的执念,读来令人为之动容:

诗歌亘古与我们同在。 
如同爱情, 
饥饿,瘟疫,和战争。 
有时我的诗句令人难堪地 愚蠢。

对于自己信仰,塞弗尔特在诗歌中致力于美的发掘, 讴歌生活中美好的事物 。与他同时期的现代诗人有所不同,塞弗尔特有别于同为东欧诗人的切米沃什、布罗斯基,以及白银时代的诗人们,他面对人间“饥饿,瘟疫,和战争”的“恶之花”,选择从发掘“生活之美”的角度予以抗争。他在诗歌写作中践行这一观念。即便是在他的晚年作品中,直至“告别”时,仍然在为他心目中的诗歌正名,为他的诗歌观念而呐喊,为美而辨:

但我并不因此寻求原谅。
我相信对美的词语的寻求 
胜过 
屠戮和谋杀。  

参照塞弗尔特的另一首晚年作品《最后的歌》(李以亮 译):

我原以为你已死去,   
不想你出落得如此美丽。   
我真高兴你能回来! 

我们把它看成一个隐喻,或者象征,这是作者对人生对社会的光与美的信任。是的,很多我们认为已经死去的事物,会令人意外地“出落得如此美丽”,会回到你的身边。对塞弗尔特来说,或许这就是执念的最佳因果。

2022.3.14.   长沙果林居
 


 告别曲

作者:塞弗尔特(捷克) 李以亮 译

给这世界亿万的诗,   
我只增添了寥寥几行。
或许不比蟋蟀的叫声高明。
我知道。请原谅。
我就要收场。


它们甚至不及月球尘埃
最初的脚印。
如果它们间或也发出了一闪
并非它们自己的光亮。
我热爱过这语言。

那使沉默的嘴唇
颤动的
仍将使年轻的情侣们亲吻
当他们漫步于霞光镀金的原野
那里的夕阳
比在热带坠落得还要缓慢。

诗歌亘古与我们同在。
如同爱情,
饥饿,瘟疫,和战争。
有时我的诗句令人难堪地
愚蠢。

但我并不因此寻求原谅。
我相信对美的词语的寻求
胜过
屠戮和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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