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骨头》等12首

◎雨人



《时间的骨头》


妻子说:
他们单位有一个从新疆回来的人
准备提副总
在小汉街散步
突然头晕
倒下
站起来
又倒下
他感觉自己不行了
先给远在北京
上大二的女儿打个电话
然后再拨120
等救护车赶到
人已经死了。


《方舟》


“有一人
知吾诗
可以无憾矣!”
他手抚黑色的棺木
就像一支小舟
将带他到达彼岸。


《种子的猜想》


一个乌克兰妇女
给入侵的俄罗斯士兵
每人的口袋里
放了一颗种子。
我想:
种子
会发芽生长;
而人
会死去腐烂。
也可能作为一个母亲
她想告诉他们:
地球的种子
就靠你们自己去选择
是保护还是毁灭。


《掩体》


基辅一个读书人
把书作为掩体
堆在窗口
似明月
印于千江万水
纵使拨开水面
月轮破碎
无处可寻。


《不可得》


“人心不可得
如云近山头
即行到山头
云更远离”
世事难料
远在天边
乌克兰战火搅动全球
我等芸芸众生
安于门前
一江春水垂钓。


《观世音》


我坐在观音菩萨像下
两个蒲团上读诗
旁边连着一座桥
桥下是流水
从水帘洞流下来
妻子还在山上爬山
我在山下等。
窗户在赞美诗上说:
虽然乌克兰在打仗
还有丰县的铁链女
但他仍然需要仰望星空。


《水帘寺》


寺门立着一棵古树
像关羽
横刀立马。
树杆不是光滑的
而是一个个结
如遭受时间的打击
留下的疤痕。
我读了上面的文字:
青檀
有五百年的树龄。
我欲跨入庙堂
一个穿红色袈裟的方丈
带着一帮善男信女在拜佛
两旁的沙弥在念经
一边敲打木鱼、铜铙和铁钵
似管弦乐四重奏。
我出来碰到妻子说:
里面的和尚唱梵语很好听
便急急忙忙上厕所。
从山上下来
看到两个老僧在台阶上吃饭
斋堂坐着众僧在进膳
上午一同跪拜的香客
在饭桶旁盛饭
我问有水吗?
他说到厨房去
一个打杂的,却道开水被人提走了。


《山上》


我们在山上
打牌。
这些留下来的石桌、石凳
也许是隐居的高僧下棋的地方。
山风吹来
很是凉爽
时不时有飘落的花瓣落在身上。
下山时
我们选择另一条道路
看见上山时不曾看见的景色
远处的山峰散布着野樱花
恍如一队仙女在游园。


《三月》


在梦里走过的路
回头却无迹无踪。
现实中我们在意的东西
终究都会失去。
三月里
你去湖边欣赏
刚冒出芽的垂柳
如小丫头梳理的小辫子。


《幻灭》


我们驱车前往百里之外的桐柏
一路上油菜花金黄
我想起乌克兰的国花向日葵
佛说天雨虽广
却不润无根之木。
你我无视眼前之美
追求天外幻境
甚至想启动核战争
毁灭这个地球。
现在,你还觉得古书上记载
杞人忧天
是可笑的故事吗?


《藏经阁》


山墙下
堆着砍好的木材
梁上悬挂着红色的木鱼
一个和尚说
你应该上楼看看
二楼门锁着
我从门缝看见如来
两边站列八百罗汉
登上三楼
是藏经阁
随手翻到:佛说至大无边至小无止,十方世界历无数劫
如何脱得。
窗外是万年桥
桥下溪水冲刷着山上落下的巨石。
远在嵩山的一了
在乱石上画神兽
等到夏天河水涨起
石头下藏着螃蟹
蝌蚪也会随着溪水流下来
变成青蛙
夜里传来阵阵蛙鸣。


《比赛》


楼前楼后的樱花树
都被砍了
今年我看不到樱花盛开的样子
这一天
2022年北京残疾人冬季奥运会
升起三面乌克兰国旗
奏响乌克兰国歌
乌克兰还活在人间
这一天
各国选手放慢速度
让乌克兰运动员
超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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