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羁和困顿中突围

◎东伦



在不羁和困顿中突围
——李松山诗歌的放牧意识
◎东伦
摘要:李松山的诗歌大多以所在的李楼村为支点;以河南省舞钢市为写作半径;羊群为词语调色板;以亲情、友情、兄弟情为主色调;岗坡、晨曦、露珠、白云、落日为注脚;宽容、顺从、和解、隐忍为架构;用地域性的触角探寻生活的不羁和困顿;以唯美、积极、善良、隐忍去呈现诗歌审美的价值。他的诗歌从细微之处入手,关注生活,语言干净节制,暗喻、借喻、对比、叠加为其诗歌文本的弹性和张力的独特性树立了艺术延展性。同时,李松山诗歌独有的放牧意识,让其诗歌呈现出开放性,为诗歌提供了种种可能。
关键词:山羊胡子;突围;唯美、隐忍;放牧意识;
诗歌作为诗人的宗教,它一直以来在诗人的内心形成一股无法拒绝的神奇力量,驱使着诗人阅读,写作,思考,生活,反省。在文本写作中,诗歌作为贵族,让诸多仰慕者趋之若鹜,又敬而远之。这主要是随着诗歌表达方式,架构,情感,叙事等不断更迭变化,人们对诗歌的赏析能力,辨别能力在衰退。理智的说,诗歌好像除了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支撑,根本无法完成现实生活基本的生存保障。诗歌养活不了人,也许就是这个道理。但诗歌超强的精神魔法,给一些迷茫困顿的人以生活的勇气,为他们生活的沼泽和泥潭,提供了无限的精神帮助,从而也使他们完成了自我的救赎。山羊胡子李松山便是其中之一。
随着山羊胡子(李松山,下面文字将以李松山实名出现)20192月,在《诗刊》下半月发现栏目选登13首诗歌后,诗歌界更多的人关注到了河南省舞钢市一个偏远的小村李楼,一个只上了四年小学,依靠字典,看电视认字写诗的身有疾病的放羊诗人李松山。(关于李松山的介绍不再赘述)
 
舞钢市李楼村在本市辖区内算是比较偏远的小村,与南阳方城,驻马店泌阳接壤。小村以南有条河流:扶拉王河。此河源头从该市五峰山起,由东向西。汛期时河水充盈,婉转潺潺;枯水期几乎断流,仿佛一条弯曲的沉降线,垂落在杂草丛生的河滩里。常年逆流形成的土地沉降,河岸两边形成了岗坡,葱郁的嫩草,为羊群提供了丰裕的口粮。独特的乡村地理位置,给李松山的诗歌图谱增添了现实和理想的写作旁证。
我把羊群赶上冈坡,
阳光在麦苗上驱赶露珠。
我用不标准的口号,
教它们分辨杂草和庄稼,”                   李松山《我把羊群赶上冈坡
我把羊群赶上冈坡”作为日常片段的自觉性,很好地呈现了李松山的生活图像,还原了他和这片土地和谐共处,息息相关的生存基调。也从一个在场进入了另一个在场:“阳光在麦苗上驱赶露珠。”这无疑是一个冬季的早晨,晨露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一个个淘气的孩子,随着阳光的光度开始晶莹、饱满起来。敏锐的洞察力,细致入微地放大,让时间不断地放慢。此时,一个冬季的清晨,已经开始变得温暖起来。“我用不标准的口号,教它们分辨杂草和庄稼……”羊和人被放置在同一个语境内,无障碍交流是李松山的本领,也是他与生活和解的一种途径。熟知他的人都知道,李松山由于患病留下的后遗症,口齿不清,行动缓慢,成为了一种生活常态,这也同时体现了他的隐忍,宽容,顺从。即使是这样,他也像一个父亲对待孩子那样,用并不标准的口号,教授山羊辨认杂草和庄稼。在另一个角度,李松山为了防止羊群吃到他人的庄稼,不得不用不标准的呼喊,提醒羊群。这种提醒,是自我的提醒,也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提醒。这种自觉性意识,是李松山打开诗歌通道的触角,也是还原人性,抵达精神世界的启瓶器。
如果说这首诗前四行是对自我生活的一次还原,那么后六行就是物象进行叠加之后而产生的艺术效果,也是一个诗人与另一个诗人之间生活的映衬。(这首诗是送给诗人量山的)
像你在黑板上写下的善良与丑陋,
从这一点上我们达成共识。
下雨了,你说玻璃是倒挂的溪流,
诗歌是玻璃本身。
你擦拭着玻璃上的尘埃,
而我正把羊群和夕阳赶下山坡。”               李松山《我把羊群赶上冈坡
一个小学老师(量山)为孩子启蒙,授业;一个放羊为生的农民李松山,在不同的生活道路上,诗歌给他们提供了一种可能,并形成了语言的安抚、摩擦,对不同对象进行了放牧,纠偏,成全,给这首诗提供了无限的想象和外延。
李松山的诗歌大多以所在的李楼村为支点;以河南省舞钢市为写
径;羊群为词语调色板;以亲情、友情、兄弟情为主色调;岗坡、晨曦、露珠、白云、落日为注脚;宽容、顺从、和解、隐忍为架构;用地域性的触角探寻生活的不羁和困顿;以唯美、积极、善良、隐忍去呈现诗歌审美的价值。他的诗歌从细微之处入手,关注生活,语言干净节制,暗喻、借喻、对比、叠加为其诗歌文本的弹性和张力的独特性树立了艺术延展性。同时,李松山诗歌独有的放牧意识,让其诗歌呈现出开放性,为诗歌提供了种种可能。
 
“对‘先锋’的理解与张扬有一个如何重新开始的问题。也许,真正有意义的话题是,诗歌如何赋予匮乏的时代以启示或意义。”(钱文亮语)
保持语言的先锋性、独特性,写诗时间不算长的李松山有超强的敏感度,甚至有“天才”特质。对于先锋性写作的理解和认识,李松山也在不断尝试、靠近。这种尝试是他通过一种可能达到自我反省,自我定位,更准确地驾驭不断变化的语言未知性。这也是李松山从叙事书写,到理性思考诗歌文本生活中存在的价值,是否能够保持一种超前的新鲜感。这也让他的写作维度更加标新立异,立体感,层次感更加鲜明。
“沿着梯形的斜面,风声,鸟鸣,
在冈坡上起伏。
它们在松树上撘巢,
在喉囊里修筑乐园。自由,婉转,
像流动的壁画。

如今巨大的轰鸣声
在枝叶间摩擦,震颤,
让斑鸠和野雉变成了
惊悸的闪电一一
深渊中的:
左边是坟地的松柏,
右边是落光叶子的椿树。                              李松山《在冈坡》
虽然写诗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已经进入成熟写作的李松山知道,重复写作对一个诗人而言是站不住脚的,这会让诗歌进入一个“牢笼”的灾难之中。所以他在自我否认中不断地寻找向前的路,虽然还是他所熟悉的地域,但是他要让更多的可能成为诗歌存在的意义。进而:梯形、搭巢、壁画、闪电、坟地等意象,为扶拉王河岸上的岗坡真实性,艺术性提供一个终端。急促的压迫感,尖锐的自然还原,在“在喉囊里修筑乐园。自由,婉转……”喉囊里的乐园,是无数不同鸟儿鸣叫的合奏,也是它们在另一个维度生活,繁衍的状态。这个维度里没有疾病,困顿,无奈,周遭。李松山显然通过喉囊里的歌声唤醒一种理想的美好夙愿。但是他知道,自然界里那些不同维度的生命体也会和自己有相同的遭遇。比如寒冬,食物,生命线:“深渊中的:左边是坟地的松柏,右边是落光叶子的椿树……”当现实回到生活后,无奈和死亡,自然的周而复始,把这个理想国的梦境打碎了。
“老姨叫着母亲的小名,
她们的双手紧扣在一起。
唠一会哭一会儿,
像枝头两颗咧嘴的石榴。

她们的谈话陈旧,灰暗,
却不断碰撞出火花。
起风了,头顶的石榴树晃动着,
咯吱咯吱——
发出骨头松动的声音。 ”                             李松山《石榴树》
生命之脆弱,如果说是李松山对外部环境《在岗坡》的审视和诉求,那么《石榴树》是他关注时间流动,生命短暂命题的一次担心。显然这种担心是无能为力的,也是不可能为之的。老姨叫着母亲的小名,她们的双手紧扣在一起。唠一会哭一会儿,像枝头两颗咧嘴的石榴。”疼痛的自省意识逐渐进入李松山的肌肤,他在老姨叫着母亲小名的时间里,开始溯源,仿佛看到了一对年幼的姊妹。这种短暂的闪现像是闪电打开的夜空,之后便是无限的黑暗,盲从,无奈;唠一会哭一会儿,像两颗咧嘴的石榴。在我们习惯的认知中,石榴成熟后就会裂开嘴,等待食用。对,食用,也是生命的终结。用咧嘴的石榴暗喻老姨和母亲的生命,如芒刺在喉。如果在石榴裂开嘴停下来,显然这首诗对时间“提审”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李松山把“咯吱咯吱——发出骨头松动的声音。”作为对时间“提审”的深入,也让自己的痛感不会一闪而过,而是长久地无限的折磨着自己。
准确地模糊性是先锋诗歌呈现阔大空间的必杀器。李松山显然准确地找到了先锋意义的手术刀,并通过弱小而锋利的刀片对生活、生命、时间一次次地解剖,从而让诗歌在自然的更迭中呈现出暴力的美学意义。
 
熟悉的地域、空气、土壤、河流、自然、人情世故等等,会成为一个诗人书写、认识、思考、发现、反省自我的温床,从而也让诗人通过熟悉的地域性自然而然成为自己。
李松山的日常非常简单,每天六点钟起床,洗漱,吃饭;七点半赶着羊群下河(扶拉王河),羊吃草,他看书;中午回家吃饭,睡觉,下午,再次把羊群赶上河滩吃草……周而复始,他的羊从原来的7只变成了现在的12只。就这么一段地域,可以说方圆也就五公里左右,便形成了他独特的地域性。当然,还有他温暖的小院儿,他的亲人和周遭,都形成了他探寻诗歌道路的一个个标记。
“我站在院子里。
鸟鸣声从周遭的树冠里落下来,
如同树叶发出的叫声。
我鼓起喇叭,朝它们喊了一声,
声音仿佛来自某一棵树,某一片叶子。
而滞留在紫薇枝头的雨珠,像静默的闪电,
瞬间消失。    ”                                       李松山《雨后》
疾病的不幸虽然影响了李松山身体和语言控制系统,但是没有控制和左右李松山发现美好瞬间,亲近美好的能力。李松山把日常生活中所发现的细微之处,与疾病和解,用看似童真的发现,为一花一木,几声鸟鸣,几个水珠,一片云朵,提供了一个闪现停顿的理由。鸟鸣声从周遭的树冠里落下来”鸟鸣如此柔软温暖的落在了小院儿里,落在了李松山的内心。此时他不是一个观望的成年人,而是一个孩子,一个与鸟儿对话的孩子:“我鼓起喇叭,朝它们喊了一声”多么可爱的举动,同时,回馈这个“孩子”的不是一哄而散的尴尬,而是另一种声音通过一片片叶子传递了出来。此时,水珠作为在场的第三者,仿佛被突然呼喊吓坏的孩子:“瞬间消失”。这种消失的戏剧性是这首诗最具观感的触及点,也是诗人童心未泯的另一种表现。
如果说《雨后》是李松山诗歌的另一种发现,是童心骑上枝头的闪光,那么《两只羊》则像一个家长,在为不开窍的孩子的恋爱操碎了心。或者像自己渴望爱情,而又木讷,无所适从的窘相。
“他不知道她名字,
甚至不知道她的年龄。
两群羊在午后的河滩合为一处,
它们犄角相抵,以消除彼此的陌生感。
她不看他。她低着头翻书,
像只羊寻找可口的草。
他不说话,他用藤条敲打着石块。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她合上书。
寂静的河滩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唤羊声。
他拼命抽打草地上他自己的影子,
像抽打一只不够勇敢的羊。                            李松山《两只羊》
面对爱情,初次尝试情感的交汇时,局促,无所适从的表现,是心藏小鹿的激动,也是无从开口的懊恼。李松山很好地从两只羊观望,碰撞犄角,来暗合:她不看他。她低着头翻书,”“他不说话,他用藤条敲打着石块。”形成了身份互换,情感互换,也给读者留下了诸多想象的可能。渴望爱情是每个人最基本的情感获取,它决定了一个人生命存在的意义。在这首诗里:“像抽打一只不够勇敢的羊”来嗔怪自己,让我们每个人仿佛回到了初次品尝爱情浆果那种冲动和羞怯。如果从浅显的外部语言呈现看是这样的,但是李松山显然知道这些,而让这首诗增加了不可捉摸性,为爱情诗的书写找到了另一种可能。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定位,哪怕这个定位是主观的,带有个人色彩的。亦或是,自嘲的,放任自流的,盲从的,流浪的……总会时不时地在心里画出一个自己。

“可以叫他山羊,也可以叫他胡子。
在尚店镇李楼村
他走路的样子和说话时紧绷的表情,
常会引来一阵哄笑
如果您向他谈论诗歌,
他黝黑的脸上会掠过一丝紧张,
他会把您迎向岗坡,
羊群是唯一的动词。
它们会跑进一本手抄的诗集里。
说到风,他的虚无主义,
会掀翻你的帽子,揪紧你的头发。
你可以站着,或者和他一起坐在大青石上。
而他正入神地望着山峦,
像坐在海边的聂鲁达,望着心仪的姑娘。  ”           李松山《自画像》
李松山也不例外。他给自己画像,在生命流动的沿途留下属于自己的卡片。显然,这首诗是李松山在阅读聂鲁达之后的一些思考,好像也是诗人之间那种神交已久,或者是李松山对诗人聂鲁达的一种仰慕和致敬。
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而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聂鲁达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李宗荣译)
用聂鲁达《我喜欢你是寂静的》来和李松山的《自画像》相互联系,显然比较牵强。但是就《自画像》而言,我们会发现,一个傍晚的山坡上,晚霞在滑下山峦的那一刻,多像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含羞的回眸:你可以站着,或者和他一起坐在大青石上。而他正入神地望着山峦,”此时是李松山和聂鲁达通过维度变化,坐在了一起。现实中,他们是两个根本不可能坐在一起的人。但是,诗歌给他们提供了一种可能。诗人看到了什么?一个沉默而心仪的姑娘。多么激动温暖的画面。两个诗人之间及两个诗人与姑娘之间的那种遥远的对望,构成了一个寂静的欲望感。还有一种善良者渴望爱情馈赠的愉悦感。此时的景象是属于他们的,任何人,任何声音都不能干涉他们。
山羊胡子是李松山的笔名,也是他贴近生活的真实写照。在和他说起山羊胡子这个名字的出处时,他说,山羊的胡子在风中自然的飘动,像是一只自然的笔在空中书写着不一样的生活。他希望自己活得洒脱,自然,无拘无束。
就这首而言,我倒不认为李松山只是为自己定位,我看到了一个诗人在诗歌道路上不断摸索,进步,发现,思考,反省自己的历程。对诗歌的理解,对爱情的渴望,对生活的审视,还有反讽的一种可能。互为撑起,互为成全,进而通过诗歌完成自我救赎。
生活为李松山关上了一扇窗,诗歌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一个与生活和解的人,不抱怨,不放弃,隐忍坚强,是李松山理解诗歌,解读人性,通达诗意圣殿的基石。诗歌唯美,舒展,包容,画面感极强。但是,他对现实的逃避,不敢面对,甚至不敢直视过去,试图通过美好来包裹自己,这是不可取的,也是会制约其诗歌发展的。显然,这些问题李松山是明白的。

“身份的定义

顶替者,和被顶替者

就是稗子和稻子的关系。



她是饭店的打杂工,

超市的保洁员,民办教师。

即便拿出村委证明,乡街道证明。

怎能证明我就是我?

黑洞穿插着另一个黑洞。



这些年,

我也常被我多重的身份迷惑:

写诗的我,放羊的我

左脸颊僵硬的我,

我被许多个我围拢着。                                        李松山《身份》

从这首诗,李松山开始对以往习惯性写作进行了否认,也开始正视自己的生活状态,不再逃避。如果《自画像》是李松山自我的定位,《身份》便是李松山的自省。这种自省是生活遭遇产生的,也是小有名气之后的自省。他开始关注新闻事件,人性焦点,社会问题,也开始冷静地思考名利给身份带来的诸多不可确定性。把“我”进行分离,同质,互通,重组,还原等,从而给诗歌一种责任和担当。
我是人人,我是无人.我是别人,
我是他而不自觉,他曾见过
另一个梦——我的醒.他评判着
他置身局外而且微笑。
 ”                             博尔赫斯 《梦》(飞白译)

博尔赫斯这首《梦》是对“我”的身份的一种不确定性,也是对“我”的一种批判,或者是置身世外的局外人的讽刺和自省。李松山的《身份》明显有这种意味。但是在中西文化碰撞之后,对于“我”这个身份的理解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也各有千秋,自有妙处。所以博尔赫斯在《永生》中说:“我们轻易地接受了现实,也许因为我们直觉感到什么都不是真实地。”李松山也在他的诗歌创作中不断地尝试,在接受现实之后带来的诸多不可确定性。他把理性的思考融入到感性的生活中,通过阅读,反思,并立足李楼这一小片土地,唤醒诗歌的回归,为自己的经验维度写作,在地域性的基石上建造一座理想的精神家园。

作为一位放羊诗人,李松山的放牧意识驱使着他对诗歌有了更层的理解。
对于放牧的解释基本是:把牲畜放到野外吃草和活动。《东观汉记·光武纪》商贾重宝,单车露宿,牛马放牧,道无拾遗 韩愈 《顺宗实录三》闽中南朝 放牧之地,畜羊马可使孳息。
每年春、夏、秋三季,到处野草青青。在闲时,人们都喜欢将牲口牵到野外放牧。野外放牲,既节省草料,又能蹈踱牲口。俗语曰牲口要上膘,多多喂青草青草旺。牛马壮过去,一些大户人家,专雇一个大孩子放牛或马,故有放牛娃放马倌之称。放牧,又叫放青
生活和身体所致,李松山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放牧者。就单纯放牧来讲,如果说春夏秋三季是“放青”的好时节,羊群的最佳育肥期,那么对于李松山来说,放牧不仅仅是为了让羊吃得更饱,增加经济来源,也是放牧自己生活,诗歌,认知,思考的最佳时期。到了冬季,他依然会赶着羊群进入河滩,岗坡去啃食枯枝烂叶,干草麦苗。他看着散落在河滩、岗坡里的羊儿们,就像看到了自由,惬意的人生,感受到了无拘无束的散漫,懒羊羊的。
醉后我又在野外放羊,
杨树似乎也有八分醉意,
它的叶子耷拉着,享受着光的按摩和摧残?
几只灰喜鹊在芦苇上练习忍术
你在你的城市里。工作,饮酒,
写下雾霾堆积的诗句。
石漫滩铁青的湖面,
锻打着斜阳烧红的烙铁。                            李松山《赠诗》
放羊,喝酒,写诗是诗人量山对李松山的定位,也是对他放牧生活的一种羡慕和理解。比如在这首《赠诗》中所描述的那样:醉后我又在野外放羊,杨树似乎也有八分醉意,它的叶子耷拉着,享受着光的按摩和摧残?”具象来理解,放牧羊群只是生存的支点,放牧中所遇到的一花一叶,一草一木,河流露珠都化作了他的放牧对象,他给予它们生命、疼痛、自由、存在的意义。此时,不仅仅羊群是他的朋友,亲人,邻居,那些花草树群,河流石头,阳光雨露也都成为了他生命中的出席者。他们兄弟相称,以家人的身份对待。

飞鸟滑动翅膀,
像晃动的双桨。

有时候,飞鸟伫立在石头上,
用尖利的喙将寒潮和逆风,
传递给石头。

石头不说话,
石头的内心比飞鸟还冷。

石头看着天上的飞鸟,
像看着自己前世的影子。                         李松山《飞鸟和石头》
用飞鸟和石头对话:一静一动,一高一低的诗歌架构,阐述了一个放牧者内心的冷暖,体恤,隐忍,无奈的复杂情绪。我们注意到,此时的羊群已经不在其中,石头和飞鸟成了他放牧的对象,也是他试图找到另一种放牧的途径和出口。
李松山的诗歌创作不是在放牧的现场就是在放牧的途中。哪怕因为天气因素导致不能外出牧羊,在自己的小院儿里看着雨水滴答,晨雾氤氲,雪花飘落,他依然能化我所有,成为放牧的可能。
纵观李松山诗歌创作历程:先锋,冷静,唯美,隐忍,节制是他触摸生活,感受万物冷暖的触角,放牧意识则是他与时间达成和解的撤诉书。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疾病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困顿,迷茫,身心的伤害,也给他带来了积极向上,谦卑坚韧的生活态度。

2020.8.23于河南舞钢逸景蓝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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