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宣 ⊙ 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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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诗选

◎柳宗宣



     芭茅十四行集选


   山房挂在山坡上


柱廊撑起云朵和红瓦屋脊
越过山石、坡地、梯田望过去
山房挂在山坡上:从汽车前窗
从城中返回山地的道途崎岖 

从无到有的山房挂在草丛坡地
出现在大崎山确凿无名的山岭
——从你的夙愿生长出来的
在世流徙,祈祷隐身的山房

一生经营的大地作品,出现了
从漫长光阴累砌生成的山舍
显形其轮廓,在栗树枝杈之间

从山坳公路,层叠坡岭攀缘逆行
汽车的引擎在抖动。梦想变成客体
象形宅字,正挂在向阳的山坡上


    一些时刻


黑瓦屋前草坪由黄转绿。李树
爆出花骨;写完最后一字看见青山
从鸡埘拾到带有母鸡体温的蛋;月印
池塘。萤火虫游行书房的明暗

这是让你心动的时刻。晨早的太阳
正在翻越山岭;石头透显黄红
从雪被探出身来;上下楼梯看见
落地玻璃窗映现的喀斯特山岭

云隙射出聚光灯似的光柱,打在
山腰的阴阳;不小心折断南瓜
藤蔓根系(植物的疼痛)鸭鹅浮游

在云霞织锦;鸡群隐居茅芭。离开
与归来,习惯性地凝视山房院庭
这些,也是让你心动的时刻


  戊戌秋日黄昏过大崎山


经过山腰的贾庙镇,从高速路
驶入本地的缓慢;偏僻的山岭
成为归依的近者。黄牛在散行
一个个边界被汽车前轮冲撞

穿过不同的行政村镇,沿途
解脱辖域。从山涧褶皱幽深
上升至云绕山巅。结庐山坳
燕子、野蜂飞入的屋檐巢穴

野鸽穿过自我的版图:平原
与山地。盘山公路抬举至高处
也引领你俯冲下沉。身处的大崎山

外部的内部山岭。短促的高速时间
进入长久的缄默;一枚松果的自我构造
勾勒山冈轮廓。这凹陷处的你的生活


    黄麻坳素描


大崎山夹着黄麻坳。公路干道边
隐于草木坡地,石头雕刻它的名
秋日梯田中柿树张挂牧溪山柿图
溪涧轰鸣竹林幽寂隐映王维辋川

以公路为轴心,如青草铺开人家
茶园和水库,缓慢转动整个世界
山道弯曲隐匿在板栗树间,伸向
现代版的桃花源,白云缠绕屋脊

泉水养育他们的稻禾、猪狗牛羊
萤火虫夜行照明;墓碑赫然耸立
房舍旁。棺材师突破了行政区域

劳作深山人家。你从树杈的雀巢
山民的院落,看见向阳山舍屋脊
避难所——余生升起炊烟的地方


    趁着即逝的晨光


山脊平射的日光透过竹帘
映现墙面,影影绰绰的竹影
光带,交叉在地板。投影屏幕旁
浮现窗框的倾斜复影

光与物象的叠影共生出的
矩形阴翳,稀疏或轻淡
太阳翻过山岭,光线同时
抵达室内,长长光带斜伸

如霍珀画作,寂静有深度
书架的书脊被照亮;自画像
抹上橘光。光块错落漫延至

内室。柔弱渐渐隐没被墙面吸收
日光交叠出韵律;你是它的反影
屏住呼吸,趁着即逝的晨光


    戳柿子


今年山上柿子多:因为去年
山坳柿子密。少权带你上山
戳柿子;他的身体混淆在
柿树的枝杈。特制竹杆延长

他的臂膀双手,斜伸到茎蒂
戳住;使用臂力转动竹杆
挂柿子的枝茎,随竹杆挪移
放入:仰望的草帽(柿不离枝)

有时亮柿从杆尖V形处掉落
被你捧住;有的却散入草丛
石上一声闷响;磨盘柿分成两半

红瓤露出;醉甜的柿子拾起即食
树上的少权重返地面。枝头残余
三个柿子。那是跟鸦雀留下的


     在庭院听到的声音


风摇动芭茅发生簌簌。母鸡产蛋
例行叫唤;山腰公路柴油车经过
突突马达声上扬过来。喜鹊打空中
飞过的翅膀与空气磨擦细微声波

从竹管引入池塘的水孤寂的滴嗒
坡岭山民采摘茶叶哼唱民谣
山中人语响,以寂静的鸟鸣烘托
黄麻坳游动雨雾偷袭似地爬上

山冈有没有动静,要有足够听力
麻雀的叫声几乎不可忽视
白鹅曲颈向天的叫唤令你觉醒

声声布谷,告示春天永恒轮回
星月在转动;曼德尔施塔姆
诗中雕塑般的声音重又听闻


    和少权月下散步


地面萤火游荡;夜空星河涌动
草虫在嘶鸣。山月播光投影
你们的身影弯曲、伸长相连
如话语交织;也不赞美

在一起的欣悦。六个月的黑狗
跑在前头,蹲伏岔路口等候
有时,它追逐萤火虫嬉戏
夜空星河涌动;地面萤火游荡

溪水冲洗的五彩石,隐埋地下
并未消失,藏身于山房的基础
吉普车爬向大崎山,寻访的老枥树

犹在山坳,风从桂竹枝叶传递清凉
此时也一样。星月下,道途灰白
路边的墓碑,转头看见


     芭茅十四行


万物有其自身之美。抬头看见
回廊边角,芭茅抽出紫灰色
花穗摇晃或低垂,映衬山舍
物性的塑形,初冬风中的皓首

白发,和你一起在护持山岭
这无用的芭茅,贫瘠而奢华
平原河边的芦荻迁徙至山岭 
柔弱坚韧;废名从北地回返

楚地家乡发明的芭茅,注入
身世的书写。顺从与锋芒
手指滴血被割伤。花线投影

竹帘窗纱;寻常麻雀的双足
令它弯曲低首。人面与茅花
你们共有萧瑟,和俯身的美学

     落地


怀抱或背负。你们一同
迁徙,寻找最后的归所
流散的图书,汇入阁楼书架
令你折腰劳碌。火车行李架上

座椅底部;女儿和图书运往北京
新居;身心分离的图书重归身旁
通往山房的路上,它们是车内主人
你们归来,凝视相看不厌的山岭

书房铺开民主的光亮;和着翻越
山岭的晨光;书脊照现斑斓
这一生的离异漂流,汇聚浩瀚

一本书从低头背负的纸箱滑落
《适得其所》,正好降临
在庭院过道的栗色石上


    燕子诗

房子还未落成,它们跟踪而来
尾随我的燕子:从江汉平原
到北京地安门的筒子楼
现在,飞临毛坯山房前的池塘

划了几个弧形,留下熟悉的私语
“这是一个不错的落脚处。”
回廊闲坐,它们在这里穿梭
门前的空地,足够它们蹁跹

衔泥归来,以山地泥丸草丝
回廊屋檐吐唾;多年前一样
你以不同时空的目光凝视

燕子交错。它们在身边穿行
也不回避——抛下声声叮嘱
你的燕子诗,要增补改写了


    野鸽


它的叫声让你重返倾听的地址
平原树林边缘,或无名岔路口
你看不见却听见它隐藏的呼告
有时,在体内某个部位叫唤

从公寓下楼,它回应你的独语
遥远而明晰的音色;低音部分
接近童年的平原。哀伤的颤音
在中年省城低诉。众声喧哗中

它的声波低弱下去(被遮蔽)
三伏苦夏,从山林风中敞现
低调又执拗的咕噜--呜呜

如汉语低昂顿挫;复沓自语
书房触抚,天赋的拟声纹里
运气颤动的喉音,迷醉山野


    乡愁地理


你把故乡从县城收缩到村子
没有老宅的出生地。童年活动的
区域;小学校的旧址;你把故乡
从县城缩小到河流田野和村道

早年埋有脐带的坡地。菜园前的
河流还在却已成死水,通向的小镇
变幻了替身。一个个遗址也消逝
袁中郎还乡的墓地早已消泯棉田

奥德修斯回返伊塔卡岛却认不出家乡
扛着船桨重又离开。我们的乡愁
抑或对词语的眷恋。家园植入山野

命名与召唤——故乡就涌现
词语的书写,获得处所或肉身
又为你的行走,配上了节奏

     
    蓝色时辰

从茶案。墙壁。书柜。地板
屋顶栋梁挪移,残留墙壁的白光
在变灰,屋顶幽暗;暮晚的光线
无瑕的沉静之中,缓缓逝去

山雀子的叫声变得轻柔,门窗外
楸树原地停泊,手持巨型绿伞
隐入灰蓝色调,笼罩黑瓦平房
疲惫的时光,它要略作小憩

芭茅茶树巨石,从四周退藏
仿佛它们从不存在。白日苦短
夜色沉沉,时光一去不再复返

消融山冈聚集的蓝色时辰
庭院仰望。这转换的时光
屋顶上空:星斗从夜色密集涌现

    
     罂粟之诗


一个逃学少年看见的罂粟
乡野民间幽蓝摄魂的花
那年他看过手抄本《少女之心》
回到老家门前,发现罂粟花

莴苣豌豆苗和栀子丛间
隐藏,法律的视线外生长
民间流传的籽实,被带往山岭
拒绝驯服的花远离颂唱的牡丹

高耸苞状花冠朝向天空打开
情人的口红由危险的色素染就
美的庄严魅惑,是灾难也是祝祷

致幻的果实回应欲求的新的味蕾
对无限的乐趣,花瓣敞现张力
这人造的天堂,一个天使的狂野


     看云

一团灰云罩住西边太阳从芭茅
望过去光线和云团在那里僵持
充满隐喻的云象。永不停歇的
徒劳游戏,在唯一的时刻

向坡地池塘绕去,长长云阵
支撑天空的弧形;傍晚停靠
水泥廊柱,廊柱正支撑白云
和往事,从早年异地游来

片云和山坳火烧云纠缠叠合
当你躺在藤椅或从炕房出门
正好碰面互视辨认;身体内外

云朵冒现如消逝复见的故人
空气和天空:苏格拉底的神灵
游于空中,戴摩尼昂之声被听闻

 
    麂子,麂子

从紧闭的中空玻璃窗户
传来,细弱低微的叫声
读书的缝隙;从熟悉的方位
西南方向的山腰。散步时

碰到它的声波;把它的穴居
望了望,有时在山岭走动
听到你的脚步声,隐遁的叫声
芭茅林间游走。濒临孤绝的

山岭,你们交换彼此的讯息
机警的素食主义者;奔跑的技能
被追杀的宿命;草丛间的暗器

显形电子荧屏,深圆的泪窝
逃离者喘息;夜间无援呼叫
觉察出灾异,又遇到了危机

    月的宅院

围栏排列月色明暗于过道
门庭和山岭,夜色浮荡白光
正月十六,天黑了一个时辰
月翻过山脊;樟树暗影投映

于白墙;差点遗失今夜月
你是月的投影;池塘印月
早年平原湖中的水鬼一闪
大崎的山岭是可感谢的

萤火虫飞行的光变弱了
曼妙山脊的曲线,漂泊无声
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尹少权

冠状疫情封锁了下山的道途
池塘的鸭鹅;树林竹枝残影
山月统治了此刻坡岭的错落


     视频会

你们的头像出现在腾讯视频
如同往年在阶梯会议室点头
相见,但不说话。主持者的
声音和秃顶晃动,怪怪的

冠状疫情,让身体分离虚影
你们还在世间,拟象中出现的
图像和声音,身体被隔离
可以不出场;可以按下静音

山间鸟鸣不歇;室内的哀乐
依旧播放。视频声像听而不闻
可以提前退出,同类未必发觉

虚实空间,受操控的皮影子
无处不入的病毒;将窗子推开
山间草木过滤的风,替换空气

   《猎人》记忆

1969年,他8岁。平原田野河流
村庄收留他。小学操场长满荒草
有时搭建舞台,伯父低头胸挂
血色汉字的牌子;革命的硝烟

没有蔓延农村;猪獾打洞于坡地
河水湖泊未遭污染;乌龟王八尚存
正月十五。他点燃田埂茅草举起
民俗的火把;广阔乡野少年奔跑

远离都城炮火;游行队伍与口号
辽阔山野收容了他,远避疫情
电视中的战狼;街市退远荒草近身

麂子叫唤或呼应。安哲罗普洛斯
荒野山路等候他多年,逃离归来
山脊过滤喧嚷。槭树间秋风悲凉


(猎人系安哲罗普洛斯同名电影)


   访林家里
 

葛藤缠绕松树。房子倒塌或挂着
多年前的生锈铜锁;荒草墓碑
林家里塆,一个人居住的湾子
隐藏深山,山岭杂树林包围它

伍保户在祖传老房子剥削大蒜
视访客无人;麻木不行礼节
长年孤处几失语。你们的怀旧
令他不适;走的走死的死余下他

为故乡守灵;古老的泉池清亮
冬天会冒热气;菜畦遗迹尚存
他与麂子为邻,黑夜里的喘息

芭茅蔓延疯长;荒草侵入台阶
停在路口,村墟送来夏日风凉
这垂死的光阴挽留绿色废墟


     物哀

堂屋长出贮麻。山房倒塌
从柱梁开始,如同男人的
离世。他们留下遗迹
石垒的茅房没有了粪味

人的气息退隐。水井漫患
竹林长在后坡,没有节制
爆出新竹拓展它们的领地
石砌门扉雕刻的文字图案

维护最后的留守;山桐花蒂
无声落下静寂,逼向视线的
时间在这里沉淀累积的实相

住成与坏空。长时地停驻
落入门锁生锈的幻灭废墟
几声布谷参与进来的侘寂


     论寂寥


狗练习狗叫。它也得如你
爱着孤寂。草坪上咬着尾巴转圈
自我愉悦。从前留恋的
人事影像在梦境,渐渐淡灭

一切只在瞬息:快乐忧伤痛苦
甚至死亡,刹那发生或消逝
不可复现。布谷的叫鸣让此处
草深荒寂,蝉声渗入岩石

活着与离世不用招呼;疫情灾变
继之以饥荒;麂子嘶叫月下无人
下山路中断,灾难埋伏在某个路口

山岭外,人们戴着口罩跳广场舞
世界大病一场;你也是一个病毒
院庭杂草在疯长(五月草,如跑马)


    立夏日下山过李婆墩小镇遇白鹭

从古老的节气飞回来了
细长双足袅娜秧苗的行距
它们的羽白衬着山地夏日稻绿
水田镜照墨绿锥形山体。割麦

插秧散落镜面,它们尾随
频频低头,在山民身后
疫情蔓延道路空着不用口罩
插秧割麦,回归古老的农事

春末空中画着弧形, 悠然
降落田间;人民后退着插秧
面向深山倒影,这深耕的农业

三三两两,稻田的行距间漫行
或觅食。红色细长双腿支撑白羽
漠漠水田,逡巡于自己的领地


     丙申岁末围吊锅夜饮与圣琥步行向山

之字形山路,盘旋往复
人兽巨石旁,俯视山腰人家
灯光零星交错;呼喊回声里
牵出狗吠和山涧鸣泉

夜色中水气草木香洗漱
被熏染变黑的肺器。竹丛倾斜
窥见山风或背负躬行的身影
我们的大半生在明暗间逆行

曾经的家乡消退;大地上凭吊流徙
此刻朝向的山岭,黑魆魆树木草丛
剪影:中间有你们隐藏的家庭

大崎山,一个用来居住的地方
——此为异乡,也是新家
你我走在山道崎岖就是归家之路

 
(2019-2021,武汉-大崎山)


        俯身的美学(创作谈)

                                                   柳宗宣          

 2009年,我离开生活工作多年的北京,回到湖北武汉某高校工作,节假日和同事在汉口北的山地溜逛,觉得楚地处处皆可筑居藏身,安放一张最后的书桌。2018年,一个偶然的机缘促成了这个梦想。在大崎山黄麻坳丈量筑居。如《戊戌秋日黄昏过大崎山》所写的,“身处的大崎山,是外部的内部山岭”,是个人生活写作的现场。 “这是从你的夙愿生长出来的在世流徙,祈祷隐身的山房——”这书写的也是心理事实,这是“一生经营的大地作品”。山居挂在山坡上,当看见它出现在苍茫山岭,确有完成一件作品的欣慰感。那年,我是一边在汉口城中公寓编辑诗集;一边兴盖山舍。诗题《和少权月下散步》 中的少权就是协助我筑居的山民,如今我们如亲戚般往来。随笔集中,写有这样的句子:这一生,他完成了两件作品:一本诗集。一幢山房;现在,它们将用来居住。
入住山居两年后,也就是2020年庚子年,试着写这山居诗,凡六十余首。之前在日记本上记下即兴的句子,从《芭茅简史》一诗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此诗的原题为《芭茅十四行》,试着用十四行诗体来建构,向冯至前辈致敬,他著有一本十四行诗集。古老的山居诗和异域的十四行体有着某种气息上的交融沟通;这组诗也是向汉语里的里尔克和聂鲁达致敬的方式;也是向诗僧寒山和美国诗人斯奈德表达同情的方式;也可以说是向日本俳句诗体的示爱。在限定的行距格局建构新诗的多重空间,将大半生习得的技艺融铸于语词的腾挪转折;每一首的生成有其自身的机缘和物性使然;那语调是来自于汉语的呼吸与吐呐。这些山居诗融纳浮生的经历视界和累积的意象,如诗作《雨线十四行》将北方南方平原山地纳入山雨诗行的编织。
美国诗人劳伦斯•费林盖蒂曾这样表白:不是每三行句子都能成为一首俳句。它需要一次顿悟才能产生。此可谓经验之谈。写作山居诗,缘于切已的发自于身心的瞬间感动或理悟;这来自于从现象学里获得的直观,仿佛诗中对身体周围石头的凝视。写作它们为身不由已的神奇力量所支配,有时在下山取快递途中停在车上记下涌现的灵思。当太阳掀开眼睑,匆匆起床在电脑前调换语词句群的位置,那是从睡梦收集到的信息。语词就是行动。诗人书写的语词来自于个人的现场。山居,真正开门见山。语词是及物的,抵达你的视线你的呼吸你的感知你的体悟你的发现。这一切发生在个人的视阀而非他者的经验,发生于身心不禁颤动,这如同诗中所写的:汽车的引擎在抖动。
有什么样的生活可能会什么样的诗歌。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意味抵达写作的可能性。这些年试图把改变生活方式当作孕育写作的源泉。外部视角的改变包括阅读思考的变异,自然引发写作者内心视界审美境界和语词的迁变。我写作的山居诗试图面向事物本身,关注具体的细微;力求以迅猛精确的方式把握事物,以临在即刻捕捉意象的主体和客体,和它们相遇的瞬间。这可以从《暮晚》《一些时刻》可以获得感应。
修习哲学的张典博士是山居诗最初的读者,见证了它们出炉的过程,曾对一首首诗进行文本细读。在文末,摘取其中两节,以示读者:“ 《趁着即逝的晨光》一诗涉及到爱德华•霍珀,以描绘寂寥的美国当代生活风景闻名。霍珀1942年创作的《夜鹰》(Nighthawks)。某个城中24小时营业的餐馆,坐着几位孤独的顾客,餐馆的日光灯明亮,街道上有大块透明玻璃窗投射出光影,玻璃窗的上方阴暗。午夜的气氛。画面中央的顾客坐在吧台前的圆凳上,背对观众:为何这时孤零零坐在小酒馆当中。当激情逝去,唯留记忆,晨光如水,只有孤寂,没有安慰。是得到也是失去是这首诗的主题。不是禅,是一颗受伤的、没有救赎的心。”“《芭茅简史》可以看作柳宗宣山居诗的引子。芭茅是中国南方山区常见植物,长满了黄麻坳的山野;柳宗宣在此建构他的看云山舍。诗题的灵感可能来自废名的散文《芭茅》。废名的散文写得简约、幽深、奇崛、冲淡、哀伤、怀旧;似乎是柳宗宣此诗追寻的主题、语言、步态、节奏。他与废名形成隐秘的对话关系:共有芭茅简史:对身世的书写。“芭茅”一诗微言大义,为诗人描绘的自画像(非咏物诗):人面与茅花。顺从与锋芒,屈服与反叛,坚韧和顽强,自由而狂野,俯身的美学由此而生成”。

(以上山居诗和创作谈曾刊发在2021《诗刊》《诗建设》《百花洲》等杂志以及其年选本。山居十四集一并60余首,此为其中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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