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新年》等12首

◎雨人



《致黑暗》

即使梵高
画出灯光下吃土豆的人
他还是画了播种者
向日葵
充满光线和色彩的世界
基弗则不同
经历二战后的他
画面是灰色的、黯淡无光的
像一座地下城市
或防核战争的避难所
里面的人和物
如遭受冲击波作用后剥落的墙体
或严冬下摧残凋零的土地
但你依然喜欢它
揭示你的梦魇
你终于可以直视它了
哪些藏在黑暗的东西。

《致新年》

依福尔说男人主导语言的世界
年轻时我会这样想
如同相信爱情
是女人指导男人的学校。
在这新的一年
雪落在公园的雕像上
落在树干凹下的狭窄空间
好像盛大演出前的化妆。
你伸出舌头
品尝法国红葡萄酒一样
咂咂嘴
说雪是甜的。
我想起帕尔捷那克的小说
<日瓦格医生>大雪纷飞
的诗句
战争、爱情、亲人深深改变并伤害这个世界
但他依然写出赞美的诗篇。

《沙丘》

你如何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唯心论说你看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但你的视野很有限
要借助哈勃望远镜和电子显微镜
看视野之外的东西
而他则利用废弃的木材
拼出人的面孔
他说木材上不可磨灭的污迹
就足以表达。
一个四岁的小男孩
孤零零站在沙丘上
背后是大海
二十年后
他重新回到沙丘
不再与任何人交流
如无语的沙漠植物
直到寻找失踪人口调查的警察
承认是他的亲生父亲。

《浮标》

一个流浪汉
在地铁口
读尼采的书
世界的转折点
他像浮标
在人潮人海里
上班族匆匆忙忙赶地铁
现在谁还读书
更别说哲学了
谁还关心灵魂
不如更关心蔬菜吧!

《世界的边缘》

一个犹太人
从纳粹集中营逃出
只剩下一只眼睛
他说也好
现在看世界
就像瞄准射击。

《无题1》

一只猫
看着窗外
你只看见它的背影
后面的杀手。

《无题2》

雾起来了
你看见树
像一只狗跑过来
露出树冠。

《无题3》

你以为一直可以看见月亮
过了好多年
你才知道
其实你遇到月圆之夜
没有几次。

《飞吻》

我看到夏尔加的作品
一个飞起来的男人
转身亲吻一个女人
我就知道他创造了一个梦幻小镇
连山羊、鲜花、大公鸡都有神仙气质
空气中流淌着温暖的色彩。

《单身》

作为一个现代人
直到五十多岁
才摆脱梦中考试的痛苦。
在电影<龙虾>中
未来世界
愿意结婚生孩子的人
越来越少
为了挽救人类
单身不但违法
还有性命之攸
到了法定年龄
你还没有结婚
某一天
被人秘密送到集中营
在期限之内
你若找不到配偶
就会变成你最喜欢吃的某种动物比如龙虾
端上桌给后来的单身男女吃。

《下雪天你做什么》

雪落在树顶
是干净的
雪落在地上
是脏的
雪落在山上
是装扮的
雪落在大海
是无用的
雪会落在你头上
不会落在你心里
但孩子依然喜欢滚雪球
打雪仗
享受下雨天享受不到的乐趣。

《扮演》

我说的弗洛伊德
不是精神分析学家
有关童年梦的解析
而是画家弗洛伊德
他早年画的人物
面孔光滑无痕
到了晚年
再看他画的人物
脸像野猪一样隆起
面部结构如乱石堆砌的山峦
那是拳击手的面孔
能接受猛烈的撞击。
在现实中
一个懦小的父亲
在圣诞节到来之际
扮演一个凶猛的黑熊
到学校门口接他受同学戏弄的儿子
在孩子的眼里父亲总是高大的。
 


返回专栏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