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自选诗20首

◎杜鹏



1.封神演义

死亡对他来讲并不陌生

最近的一次
是在钓鱼的时候,他甩杆
一不小心把鱼钩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当他把鱼钩从喉咙之中取出
顺便带出来了一串带着血的名字
他熟悉每个名字背后的故事

死亡对他来讲并不陌生

——2018年7月4日,改于2021年12月20日

2. 悬 崖
 
如果我能用梦在床的下面凿一个悬崖,
如果我能把床单卷成一根绳子
并顺着悬崖向下爬,
如果悬崖下面有一条瀑布,
如果瀑布前有一群缺了猴王的猴子,
如果只有跳进这条瀑布
才能当这群猴子们的王,
那么,我到底是跳呢还是不跳呢?
就在我这么犹犹豫豫的想了一宿的时候,
取经人已经顺着我卷的那根绳子
爬上了西天的悬崖。
 
————2021年11月30日

3. 宇宙的目光
 
我在一家廉价的自助餐厅里
盛满了一盘宇宙
这盘宇宙的大部分都被我吞到胃中
还有一些油渍和骨头被我
留在了盘子上
 
于是,宇宙便开始在我的身体里生长
一边教育我,一边从我的胃里向上爬
爬进我的眼球,并躲在我的视网膜的背后
同我的智力捉迷藏
 
我就是这样,拥有了一种宇宙的目光
和你们在自助餐厅里所得到的
一模一样
 
————2021年10月17日

3. 读历史书
 
就像跳进了唐僧的眼睛
那么多善变的妖精
在一页页的书里
却被当成了人
 
————2021年9月29日

4. 2021年的中秋节
 
在出租车里
一只蚊子
在我的左臂上吸饱了血
 
我一掌下去
只见一轮血红的月亮
在我的左臂上
徐徐地升起
 
————2021年9月21日

5. 豆腐诗
 
我在这块豆腐里偷了一把斧子。
我还要再从里面偷些母语的胃口
和英语的乡愁。
我要把这些玩意儿放在诗的锅里煮,
看能煮出些什么名堂。
或许,会有另外一把斧子
从这口锅里出现;
和那把从这块豆腐里偷来的
一模一样。
 
————2021年9月17日

6. 高铁上,有人打呼噜
 
他坐在我旁边,戴着耳机
打着呼噜
同时,他还被呼噜——打
被震动的手机——打
被耳朵眼儿里的声音——打
被我的目光

 
后来,我调转了目光
望向窗外
田间,有一头耕牛
被鞭子——打
被秋天的风——打
被我的目光——打
被一种诗的感觉

 
————2021年9月11日

7.
 
我的血在血管中怀疑自己
它应该会打哈欠
就像任何一个生物
该偷懒时就偷懒
它应该会打哈欠
不是打喷嚏,而是打哈欠
因为它宁愿费时间,也不愿费纸
它应该会打哈欠
然后停止流动一会儿
就一会儿,没啥大事儿
它应该会打哈欠
并同时将眼睛眯成一条缝
在那红色的缝隙中
它应该会继续怀疑自己
 
————2021年9月3日

8. 雷诺阿后遗症
 
他的画
命令那光
长在了我的眼睛里
 
那光真好
用不着去竞拍
只需一眼
便可得到
 
————2021年6月24日

9. 在高铁上看云
 
坐在车窗边,手里拿着书
突然,我的视线向右偏了一点
原来今天的云还不错
 
我放下了手里的书,开始望着窗外的云
云似乎有了感应,便扭了几下
搔首弄姿的
我说,云啊,快来给哥笑一个。
云摇了摇头,刷的一下就天黑了
像是被拉上了幕布
 
就在此刻,我听见后座
噗的一声
一股恶臭铺面而来
我望了望窗外
那藏起来的云
冲着我
咧开了嘴
 
————2021年6月21日

10. 描 红
 
我拿着一本多抓鱼上买来的旧书
让它的作者签名
尽管这本书的扉页已被撕掉
但是它目录上却依然隐约浮现着
这位作者曾经签过的笔痕
"请XX兄指正。
——于X年X月X日"
 
这一次,书的作者一把接过了
这本他曾签过的书
并像描红一样
将新的墨水灌入那笔痕之中
 
我想,他肯定知道
要是我把这目录也撕了
那就真的
只剩下诗了
 
————2021年4月24日

11. 或许也和春天有关
 
我坐在地铁车厢内
手扶着栏杆
看到一则新闻:
一名工人,纵身跃进了高温钢水之中
我趴在这冰冷的不锈钢的栏杆上
听着里面呼呼的声音
并想象这声音
或许也和春天有关
 
————2021年4月1日

12. 那化妆成历史的前辈 
 
那化妆成历史的前辈,穿着衬衣
在高尔夫球场上,感叹着
马粪的味道。
他说出的话,印成了精装的书;
他骑过的马,升级成了飞机的头等舱;
他用过的筷子,夹起了刀叉
和刀叉上的酸辣土豆丝。
于是就有了啪的一声,
那化妆成历史的前辈,脱掉了衬衣。
 
————2021年3月23日

13. 啃手指甲的女孩
 
在咖啡馆里
女孩扎起了头发
她在吧台内外游走
洗杯子,冲咖啡
打扫卫生,招呼客人
她把自己的手融进了背景音乐
轻快有力,无处不在
 
当店里不忙的时候,
她就开始啃她的手指甲
如果有人提醒
她还会不好意思
 
或许,爱就是宇宙身上的一个怪癖
啃过的人才知道
它是咸的
 
————2021年2月17日

14. 想拍一部恐怖电影,手里却没有钱
 
夜里
我在洗手间里泡脚
我打了个嗝
那声音就像是从洗手间的镜子里传来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也就是那个刚才打嗝的人
我想起了一部还没被拍出的电影
我想起了
在那部电影里
也有一面镜子
在打嗝
 
————2021年1月12日

15. 雨夜读《西游记》

雨的声音是秋的声音。
点点滴滴,混着脚步声,
这些声音是实的,和物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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