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蝴蝶、夜行便签及其他

◎西厍



冰蝴蝶
 
北方山谷。气温低于冰点
枯死的霜冻薄荷、艾纳香与
冬凌草茎干中开出
让人拍案惊奇的冰蝴蝶
你无法找到与之对应的经验和
思想:人类的眼睛
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它的
异端之美。它在那儿
让唾弃枯萎和腐朽的人后悔
它在那儿,不飞,不动
把一种舞蹈的姿势凝结成冰
它以枯萎和腐朽为媒介
呈现造物的小奇迹
它让你失去语言的虚妄
和优越感。你看见它
无力抵御它存在的唯一性——
它当然是脆弱的
与所有的造物之美共享了
某种易毁的属性
在你看见它之前它没有任何
价值,在你看见它之后
它的价值只是你的看见——
你描述或记录,写下每一个词
每一个字的每一秒钟
也都不增加它的价值。风过时
它有你看不见的颤栗
它是它自己的梦和错误
 
 
夜行便签
 
所有夜行班车都在无限抵近
新年。所有的发动机都归心似箭
所有的心,都有些复杂况味——
听说城市中心将不再上演跨年灯光秀
热衷于狂欢的年轻人
将重新规划他们的爱情路线和坐标
他们不会和快乐与幸福失之交臂
他们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
创造属于他们的、疫情时代的爱情神话
而另一座城市,仍在深重阴影下迈着
迟滞的脚步,但它也不会更晚到达
新年的钟声。让我们的祝福同时送抵
古老的城市和它的人民——
当我们祝福自己的孩子时
也把祝福送给它暂时失去乐园的孩子
那座城市的爱情,也将注定和
这个时代的所有爱情一样
有点沉重,也因此更值得珍重
 

新年便签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是句老话,
把它重新说一遍,它就有了
新的光泽。天空是一块老玻璃,
它被新擦过了,它的蓝无可挑剔。
 
又老了一岁,但也开始了新的一年。
世界继续它的花样翻新——
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们都还是新人。
新的朋友和新的敌人都来吧,
 
都不拒绝。新的筵席和新的战场,
新的杯盏和新的刀光剑影,
新的光荣和新的牺牲,都在来的路上,
都将赋予我们新的悲欢与恩仇。
 
老马磨一磨新蹄,老车换一换新火花塞;
老江湖跑出新路,老爱情赋就新词;
老梅桩著了新花——春天新娘
躲在闺房,对镜梳新妆,贴着新花黄。
 
 
小寒微雨园中腊梅犹未着花漫吟四绝句
 
1
叶落枝欹风到骨,潇潇半日雨相输。
莫猜寒客娉婷意,蜡泪滴成香作珠。
 
2
未雪轻寒堕小飔,乱条梳(疏)雨着花迟。
天香一缕终须有(到),待到(只待)银装素裹时。
 
3
去年今日玉玲珑,罄口素心三两丛。
负雪欹枝都静肃,寒香频送小西风。
 
注:罄口素心,腊梅品种。
 
4
珠列枝横欲唾金,雨收不雪岂惊心。
幽香咬破寒风日,自是孤标遗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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