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骏 ⊙ 棉花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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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诗(一)

◎吴晨骏



《仪式》

在似醒非醒间
我看到一个人
用瓷盘端着一把刀
递给大厅里的每个人

那人对我们说:
你们用刀抹脖子
这是仪式
很庄严

我周围的人挨个拿刀
在脖子上划了长长的血口
一边划一边笑
我也脑袋沉闷地笑

2021.12.26


《我想去沙漠》

两个老太坐在椅子上唠嗑
一个妇女拎着菜包
走过前面的小路
光秃秃的银杏树与常青的无名树
并列在广场边
冷风嗖嗖刮过
阳光照在我身上

我想去沙漠,金黄色的沙漠
我牵着高大的骆驼
在酷热和干旱中艰难走向
井口的方向

孟秋、罗鸣和朴素
在井口处等我

2021.12.27


《孟秋是我学习的榜样》

我对罗鸣说
以后不陪他喝酒和抽烟了
罗鸣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他觉得我出了问题
他手中的酒杯悬起又落下

罗辑最近喝起了白酒
他从一两开始喝,喝到二两
他觉得二两是他的阈值
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突破阈值

顾前喝黄酒和啤酒
他前天还是昨天喝醉了
孟秋只喝少量的黄酒
而且孟秋不抽烟
孟秋是我学习的榜样

2021.12.27


《陆子》

我记得陆子带我们去
宝华山山脚的别墅
去看苏澄的宋瓷
和孙健玮的油画

陆子带我们去仙林周伟的家
带我们去汤山刘蕴慧的家
请我们在新街口的饭店
和河西的工作室吃饭

陆子写字、画画、写诗、写评论
他是罗辑的好朋友
他是个学问广博的人
我很喜欢他的世界观

我出地铁口,走进一个巷子
再走几步,就到了他家

2021.12.27


《最好的老海》

前天在郑胜成画展的晚宴上
孟秋谈到去年圣诞节
老海请我们在酒吧喝酒
孟秋唤起我们对老海的回忆

今年三月份老海写完
名叫《未来》的科幻长诗后
就没再写诗

老海写诗时的笔名叫海氏
他研究神秘现象,研究穿墙术
研究易经和气功

老海是个文学独行者
由于我们的失误
我们丢失了那个最好的老海
很遗憾

2021.12.27


《长春》

孟秋去长春出差
他发来几张大雪覆盖山林的照片
零下20度,他回南京后说
相对而言,南京的零下3度真不算冷

长春,那是伪满洲国的旧都
孟秋与我谈道
长春有溥仪的皇宫
但在我们的朋友圈里
没有长春诗人(实际上长春有诗人)
我们的诗人朋友
都在沈阳,我们熟悉的诗人都在沈阳

2021.12.28


《罗鸣与小说》

罗鸣一直鼓励我写小说
他的小说创作已进入佳境
他以为我也能把小说写好

可是我写小说就必须闭关
我把自己肉身封闭在狭小的现实里
然后灵魂潜入某一篇小说的场景

我再也不能与罗鸣喝酒聊天
我拒绝来自现实世界的一切诱惑
我像宗教信徒一样静坐

我的做法又引起了罗鸣的诟病
他抱怨我闭关的时间太久
他让我不要脱离现实

他在茫茫沙海中寻找金粒
我从微妙的想象中获取快乐
这是他和我不同的小说态度

尽管他家与我家地理上仅距两公里
现在我和他却几个月才见一面

2021.12.28


《鼹鼠》

鼹鼠和田鼠
不是同一个物种
鼹鼠是哺乳动物
田鼠是啮齿动物
鼹鼠吃肉
田鼠吃草

我在1994年
写《生日快乐》那首诗时
我写到了鼹鼠

韩东看了这首诗
他建议我把鼹鼠改为田鼠
所以现在网上
就有两种版本的《生日快乐》:
鼹鼠版和田鼠版

我本人倾向于鼹鼠版
我查阅2003年出版的
我的诗集《棉花小球》
在第150页
《生日快乐》中用的是鼹鼠

鼹鼠和田鼠虽说都住在地下
但田鼠需要跑到地面吃草

只有鼹鼠可以做到:
住在地下,同时在地下觅食

2021.12.28


《捡石头》

有一个女人做梦时
与我一起捡石头
我们在山上一个大坑里
捡石头,圆的、方的,石头
大坑里挤满了人,人们一边狂热地叫喊
一边抓起石头往各人的背包里放
那女人和我捡了一包石头
我们爬出大坑
把石头运往
山下的车里

2021.12.28


《寿命,兼致外外》

人的寿命与时间并不同步
有人活了比较短的时间
但他的寿命却很长了
他已经活够了
他饱经沧桑
他用苍老的眼晴
看黑暗的社会
他没有奴隶的身份
事实上他是奴隶
他从高楼上跳下
像纸飞机

2021.12.30


《合肥》

罗辑幻想与我结伴
去合肥找杨重光和左靖

可罗辑又说,他每天要照看他父亲
他离不开南京

我最近也没空
我在写小说

我去过合肥,去过左靖的家
见过左靖的老婆杨靖

左靖带我见了几个合肥诗人和画家
左靖像个魔术大师
把合肥变成一个梦幻之城

2021.12.30


《人生》

我常在暗夜里思考
人生有何意义
我在灯下阅读关于
宇宙和人类起源的书
我梳理我脚下的土地上
上演的杀戮历史
我消耗自己的生命获得
生存的物资
直到我满头华发
我才筋疲力尽地躺倒

人生没有意义
我只是某种意志掉落在世上的符号
我用一生去成就那个符号
去取悦那个意志

现在又是一年的年尾
我年轻时会为年尾忧伤
现在我像一根木头
我的心早就凝固成木纹

2021.12.30


《记念》

孟浪去世三年多了
十多年前,我见过孟浪
他健谈、热情、有爱心
在大海边,我们吃海鲜

我还见过阿钟
阿钟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他给了我他厚厚的诗集
《拷问灵魂》

我还见过京不特
京不特去山上砍木头
他翻译克尔凯郭尔
我与他一起喝黑啤酒

这三个上海诗人
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
他们在动漫上海的天幕上飞行
他们与命运抗争

2021.12.31


《进步与自由》

现在社会进步了
没有凌迟了,没有砍头了
没有诛灭九族了
但进步未必等于更多的自由
古代有做土匪的自由
如果实力强大,可以在水泊梁山割据
没吃的,可以去山下抢
没钱,可以去攻打财主的庄园
古代还可以开黑店
做人肉包子
在一个地方犯法了
可以逃去另一个地方
隐姓埋名
生儿育女
等待时间将自己洗白

2021.12.31


《写诗与自慰》

老海说写诗与自慰没有分别
大多数情况下,他说的有道理

写诗和自慰都是获取快感的方式
动物们都会自慰,但不是所有动物都会写诗

只有人才会写诗,才会将写诗当成自慰
也许写诗是一种更高级的自慰方式

生命短暂,写诗让平凡生命也能实现高潮
下次我们坐老海的车时,在他车上写诗

2021.12.31


《汉人》

在走出元朝的黑暗后
汉人还是汉人吗
在走出清朝的黑暗后
汉人还是汉人吗

所以对我现在接受到的有关汉人的信息
我都要打个问号
虽然这个问号
来得有点迟

2022.1.1


《西安》

西安,我只记住它是暴秦的首都
其实它还是西周、西汉、唐朝的首都
还是很多小朝廷的首都
想来西安的老百姓遭的罪
真是连绵不绝的

2022.1.1


《怪事》

昨晚我9点半就睡了
在沉沉的睡中
我梦见一个黑暗的剧场
我在剧场里到处跑
最后竟然忘了我的座位在第几排
我张大嘴巴想喊熟悉的人
可是我忘了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焦急地从梦中醒来
安全地降落到被窝里
此时是凌晨4点
新的一年到来了
谁又知道这新的一年里
会发生什么怪事

2022.1.1


《出事》

罗鸣担心我出事
让我适当隐藏一下我的文学观点
很多年前我也这样担心过朱文
毕竟我们还要活下去

刘立杆去年见到我时
让我对我的身体买点保险
他也担心我出事

不是精神出事
就是身体出事

2022.1.1


《惨叫》

早上我又睡了一觉
做下这个梦:
我回到很久未去的
我与一对年轻夫妻合租的
房子里

那夫妻房间的门没关
我消失得太久
夫妻俩没想到我此刻会回去

我站在他们房间门口发愣
那妻子在床上睡觉
我的目光呆呆地越过他们的床
落在窗户上

过了一会儿,那丈夫打开房子大门走进来
他没对我说话
他走过我身边
走进他们的房间
“呯”地猛关上房门
房间里传出那妻子的惨叫声

2022.1.1


《虎》

博尔赫斯是对虎痴迷的作家
他写过《老虎的金黄》的诗
还写过不少别的虎诗
古巴作家因凡特
写了本《三只忧伤的老虎》的小说

我在诗人游离去年写的236首诗中
查找虎
游离6次写到虎
只有一次写的是真虎
其余5次写的是诗人陈云虎

2022.1.1


《<惨叫>续》

我转身
推开我房间的门
我原先放床的地方
现在是一个大坑

房间里扔满了垃圾
几只白老鼠和黑老鼠在抢什么东西
吱吱乱叫
我赶紧大声喊对门的夫妻

那丈夫冲过来
举着一根木棍驱赶老鼠
我尽管又惊慌又失落
但我还是有一种到家的感觉

2022.1.1


《忘返》

罗鸣说,你写小说之余,可以写点诗
朴素说,你不妨写点诗,我喜欢看诗
我听信了他俩的话,这几天写了点诗
我像一条鱼,一下子扎进诗的河渠
渐渐忘了小说,忘了那虚构的艺术
朴素问我,诗是什么
我说,诗是人的灵魂
诗是精神的释放,是开花,是美妙
诗使人流连忘返

2022.1.2


《戴笠》

几年前我去过戴笠的老家
浙江省江山市保安乡
我不是冲戴笠而去保安乡
我去保安乡是因为中国历史上的另一件事
我需要去保安乡察看地形
到了保安乡,我才知道
戴笠也在这里生活过

那天一早我在蒙蒙细雨中
开车穿过山崖上悬挂的公路
把车停在戴笠故居外的百货店前
步行进入戴笠家的老房子

我在戴笠家的一楼、二楼、小院子里
久久徘徊,我凝视他家灰色掉漆的窗框
抚摸办公桌上老式的黑色电话机
我在他家隐藏的螺旋楼梯上爬上爬下
我从他家简朴的床前走过,并
在他家的椅子上坐了一会

我第一次与戴笠的气息靠得那么近
第一次直观地认识了他那个人
后来我把陆子称为陆局
把罗辑称为罗副局(有时也把他称为罗局)
陆子和罗辑也把我称为吴局
这是我们的玩笑,我们以为我们活在
戴笠活着的年代,在军统里
我们三人被戴笠发出的一条条荒唐命令
指使去搞暗杀、去抓特务、去破坏日军的行动

2022.1.2


《发明》

海蒂·拉玛
一个漂亮的女演员
发明了无线电跳频技术
她演的电影
我都没看过
估计都是烂片

在西方,演员也能搞发明创造
难怪西方科技实力强
而中国有价值的发明太少了
可怕的发明倒有一些
比如这个:
原发性脑干损伤撞击机

2022.1.2


《逃脱》

几个牛人在西安宣布封城时
用步行、骑单车、游泳的方法
逃离西安,可见,即使灾难快降临了
也还是有逃脱的可能
那几个牛人,有一个竟然住在西安的破庙里
一旦庙被封了,他吃饭就成问题了
他只能逃

2022.1.2


《投喂》

西安诗人朱剑说
西安开始发菜了
发菜是好事
至少人们有救了
将来西安解封后
这些获救的人口从一栋栋住房里
走出来
走到阳光下
走进店铺、工厂、写字楼
燃烧他们的生命
为西安创造税收
一袋袋迷梦一样的钱
流入各种人的口袋
朱剑说有人把发菜
说成:投喂

2022.1.3


《凶手》

关于南大碎尸案的讨论
还要持续下去
这案子的惊悚之处
在于碎尸
在于凶手的变态程度
在于这么多年没有破案
这么多年,在我们身边
有一个凶手
他在街上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乘地铁时与我们抓住同一根铁杆
他或许是我们的一个朋友
一个熟人,一个亲戚
他与我们一起喝酒
他在电视上讲话
他送货到我们家门口
他在医院里为我们开刀
他是一个飞行员
他逃往国外
他是一个间谍
他无处不在

2022.1.3


《告别》

孟秋让我写一系列短篇小说
像博尔赫斯那样做

陆子让我2022年活得更放松
他帮我写的诗评很精彩

张万新仍在搜集有热水瓶的照片
叙灵给我们寄了橙子

陈云虎一直愤世嫉俗
朴素与儿孙享受天伦之乐

游离对绘画孜孜不倦
罗鸣构思他的永恒经典

海氏还在生气
我突然想起两个字:告别

2022.1.3


《戒白酒》

我戒白酒了
一是身体受不了白酒
二是我也不想再醉了
罗鸣喜欢喝白酒
为此他把肠子里的息肉割掉了
孟秋也割了(孟秋先割的)
我比他俩穷,又比他俩怕疼
我没去割息肉

我不喝白酒
保护我的缀满息肉的肠子
我不喝白酒
我想醒着,奇怪地醒着

2022.1.4


《小说家罗鸣》

每次我见到罗鸣
都发现他用审查的目光看我
他用专业教师的口吻与我说话
讲几句,他就沉默,像在思考什么
我一开始不明白他的用意
时间久了,才知道
他是在发掘我
成为他小说人物的潜力
他细细观察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一颦一笑,他记住身边人
可笑的和悲痛的事
他把他获得的这一切印象
揉进他的小说
编进他的故事
与他的文艺观、世界观发生
化学反应
罗鸣是一台炽烈的熔炉
我暗暗提醒自己
以后见他时要少说话

2022.1.4


《老兄弟》

太平军占领南京后
派了两支部队北上
一支从西边
一支从东边沿海
总共两万人
都是广西广东的
老兄弟
这批人受“拜上帝教”的洗脑最深
战斗力强
西路军杀到天津
没能与东路军会师
两支部队都
陷入围困
战士全部战死

2022.1.4


《打劫》

黑瞳和朴素
她们两人有一次商量
一起来南京
后来没来成
黑瞳要上班
朴素也有事

黑瞳像飞侠
朴素像剑客
理论上她们两人可以
开一辆抢来的越野车
去陌生的城市
打劫好色的男人

2022.1.4


《天国》

太平军的法律简单粗暴
对犯法的人只实施两种刑罚
死刑和杖刑(一般两千多杖)

太平军领袖洪秀全
宣扬他自己是上帝的二儿子
即耶稣的弟弟
他的同事杨秀清自称上帝下凡
萧朝贵自称耶稣下凡

天京事变杨秀清被杀
洪秀全的戏也演不好了
太平军军心不稳
天国由此陷落

2022.1.5


《威廉斯》

我想买一本
威廉斯的诗集
后又想
等有好的译本再买

我上大四那年
在于小韦的414房间
听于小韦谈
威廉斯
和海明威
这两个美国人

到现在威廉斯都没有
好的中文译本
这么多年
过去了

2022.1.5


《凌迟》

湘军攻入
天平天国的老巢
天京(现南京)
烧杀抢虐
屠尽城中军民

前几年
赵旭如来南京
在夫子庙吃饭时
他对我说这事
我浑身起了一点寒意
他也是湘人

湘军对抓获的太平军领导
统统凌迟处死
幼天王
洪天贵福
被割了一千多刀

20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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