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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言片语

◎陌

最后的白

◎陌






*最后的白


无法弄清楚“现实”的位置,
只剩下麻醉后松动的意识
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它们像最后的白。
一闪。彻底昏迷——所爱的一切
在黑暗中。
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伤口被缝着,
这样的健康和完整。
隐隐作痛,睡得很糟。
虚弱地说话,整天里发呆。
终于,正常地生活,四处忙碌着,
在人群中匆匆地穿梭。就像
梦在时空里对人们造成的影响。没人看见。




*日子在头顶转圈


在土坑里,是零碎的骨头,不完整
不白,充满了腐烂的黑暗痕迹
有的撒落在坑沿疯长的草里。
许多这样的坑。只有部分没有被草覆盖着。
看不见墓碑,哪怕断裂的
找不到有关“死亡”的只言片语。
很明显,这里被生活遗弃了,所有的
事物(包括死亡),来到了
一个新的处境。




*靠近生活


我梦到那个黑暗中的朋友,
趁我不注意时从镜子里偷偷打量我。
他看上去比我老,比我的胡须多
他的眼睛有一股阴沉,那种属于冷漠和
孤寂的力量。我梦到有一次,
他坐在咖啡厅的窗户外
对我神秘兮兮地说,
“自由就像回家,回到家就消失了。”
我凝视着窗户玻璃,和窗户玻璃后他的脸孔,
它们叠在一起像一张干净的屏幕。
但,我梦到更多次,他在有落叶松的
山里,在巨大的岩石之间跳跃,
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等候
在车辆后视镜里走动,在远远的
运输着许多灯火的火车车厢中,
在电视的某个付费频道里。
最后,我梦到我死了,躺在一辆黑车中央,
那个黑暗中的朋友就在
车子的外面慢腾腾地走过,隔着车身
看向我,似乎能看见。
我躺在一个收拢自己的“因”里。




*模拟的,里面


在茶餐厅角落里,有一部手拨式电话机
一台唱片机(金色喇叭超级大)、一台缝纫机
一台旧式自动零售饮料机。都是模型。
我拿起话筒,手拨着(拨不动)
那些数字,假装打电话。扔个“角子”进去,
来一罐可乐。唱片声音太小,旋动旋钮吧。
他哈哈大笑着,他快三岁,还差几天是生日。
这样虚拟的事情让他开心极了。他也许只是好奇
这里古怪东西的造型,想不明白它们
会有这些功能。我刮了刮他的鼻子。
他跃跃欲试地靠近,用手夸张地划拉着拨号盘,
拿下来金属话筒,神气而专注,喂——




*写得太迟了


我在铁杉下的椅子上睡觉。椅子上
满是新下过的雪。脑袋后面的雪,
比身体其他部位后面的雪,更令我感到
寒冷。目光随着巨大的铁杉看向蒙蒙天空,
那枝上的雪一层层上升到铁杉的尖顶。
我默默躺着,在一株紧捱一株的
铁杉下面,我的目光是雪光
寂静的一部分,在夜晚沉沉的天空下。




*梦


我知道,更多的事情在今天发生。
风飘忽不定地吹着
月亮左摇右摆,前俯后仰,草坡中间的道路上
那个圆圆的球也在前后左右地滚着
我看不见。
我只在我的视野里。




*生活的意义


词语,在我们中间,在被惩罚的时间里
在空白的重写本上
在绝望的沉默里。




*雪,沉默


词语给短句带来麻烦
短句给诗带来麻烦。挨得很近
像贡嘎山和大雪山
像大雪山和青藏高原。
到目前为止
仅有24人登顶贡嘎山后生还
却有37人在攀登中
和登顶后遇难。
词语在一次次的讣告里面
我们还很难明白
当它们仅仅作为告别词
有一种沉默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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