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 ⊙ 红墙之惑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我的鲁王墩(散文诗组)

◎陈俊



我的鲁王墩(散文诗组)

我的鲁王墩


马蹄踏过,风云踏过,王在其上。
苦艾遍地。麦苗和山芋分享春夏。秋霜冬雪,不落一只飞鸟。有漏下的月色,有残存的墓牌,擦着河水,遗世孑立。
有远古先民的石器,在庄稼的根部,与黑暗较量多年,出土时比种子更稀缺,比骨头更硬。
有三国的兵马留下的蹄声,在风雨大作的暗夜,复述着吴魏的厮杀和凶险。然后死寂。然后半夜惊魂。然后金戈铁马皆化作尘土,六畜安宁。
有鲁肃的王旗在看不见的草泽和民间口口相传,一半是敬畏,一半是骄傲。来过王,驻扎过威武,保佐过一方百姓。故意不提显赫,让你去猜。它的久远和正统。但墩以鲁王名之,河以鲁王名之。
试剑石和读书亭像星星一样环绕着。墩似月,静。河似月光,动。
扼七省通衢之要冲,一夫当关。扼山谷河口之绝险,万夫莫开。
却在目送南来北往之时,从不阻挡。


在门前高大


开门,鲁王河从峡谷中跑来,笑语盈盈。
清波一直挤到鲁王墩上。汇聚汗水和笑脸。
没有人拦住负重和爬上坡后轻松。
没有人在咬紧牙关时向后滑一滑。
前面是绿波漾漾的麦苗。我的一亩三分地是从鲁王墩开始的。
当麦地长得比我高时,我看到了天空的容纳和后退。当我收割,镰刀比我更会珍惜,懂得留下麦茬。
比麦茬扎得更久。又比麦茬长得更快。
比山矮的高墩,却最终成了一颗心奔向远方的阻挡。没有船和汽笛。没有高楼和拥挤。没有见识和学问。长相有些丑陋,只配陪伴荒冷的冬天和枯萎。
当我一步跨江而去,身后是一墩孤独的叹息。
父亲没有在墩上呼唤。母亲把幽泣埋在谷林寺的钟声里。当我走了一圈,才发现没有比它让我看到更高的天,更暖的遮挡,对我更重要。
从江北到江南再回到故土,没有找到比它更多登临高岸的畅快。看到更远的河流。所有的攀爬都觉得邯郸学步,虚晃。登临都觉得肤浅。不值一提。
其实无须寻找。回过头来,真正的高墩,不在别处,就在门前。

低头


云会低头,鲁王墩会低头。低下去流水不腐。
萤火虫会有光亮。听到虫鸣和低处的叹息
泥水一身,汗水一身,粪水和臭气一身。不会更低。
白云,清风,麦香。不会更脏。
低头止于流水,止于平常,止于用心,止于耕耘。
低处有低处的戒律。
低处更有一杆秤,秤砣压千斤。一头压着,另一头不会翘起。
父母早起的墩上,麦苗青青。渴望风调雨顺,渴望自己在墩上长得更壮。
总想往高处蹦得更高,总想远走他乡。
看不到鲁王河的头也看不到鲁王河的尾。流水无情。
奋力的离开,奋力的回溯。
鲁王墩仍在原地,守望。像当初一样,不高不矮。
让我归来,一抬头就看清方位,一低头就遇见故乡。

在江南怀人

在乌沙大圩,河水滔滔。秋浦河连接着牯牛降。山高水长。
李白的长发拖着三千丈火焰。河水发亮。河水抵达江水,汇成离恨。
大江就在身边,能时时抚摸到它的扭动。颤栗伸手可触。
青春独剩孤影。大江东去,发黄的底片,结着愁怨。
伊人不可近,宛在水中央。
鲁王墩上刮了一夜的北风,到江南已是风平浪静。
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吟哦,变成炭火或泥泞。向北望时陷入。
我用南朝四百八十寺的钟声掩埋热血沸腾和孤单。
掩埋焚烧和无法投送的诗句。
掩埋江南暮色里鲁王墩的牵挂。
楼台孤寂,无力着烟雨,氤氲着光阴。
江南写梦,江北结痕。

 
晨光中



洒在鲁王墩上的晨光,静止而质感。
一层层光晕明亮了内心丰富的色彩 
涂彩了一幅油画光与影的交叠。
涂彩了一首老歌的悠远和明暗。
涂彩了柔美的晨风与割舍。
离离陌上,金光嵌入每一行脚印。赤着脚越发踩下细密和勤快。往后的日子越发难忘,因珍惜而倍加忧伤。弯腰的动作,刀子的齿和锋芒,割断的草的苦汁。弥漫着乡村早晨的茫然与宁静。哦,草香。苦馨而甜。
露珠湿润的少年,那只花篮,满筐的猪草殷实。
他的背影里突然溅起暗藏的光斑,一下子飞舞开来。满坡满野。
初露的晨曦之蝶,有了对一个人暗恋的翩翩。有了启悟和神思。一个早晨的秘语,散落墩下。深埋的往昔,平淡静好。伤感嫩弱着昨天之谜,无从笔述,无从诗记。
野花点缀,南风柔暖。
万物将静默献给生长,我将生长献给静默。
献给高高的鲁王墩。
发表于20203期《白天鹅》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策划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3月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