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 ⊙ 钟磊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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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江山(12首)

◎钟磊




《死江山》

是啊,这儿是我凝望的愚钝之地,
这儿是我预兆的凶险之地,而罪不在我。
我把它抛进小雪时令,
在寒冷中拿走一些小玩意儿,
把它冻成骨头,去休眠,去幻想神话元素。
哦,我在学习背弃的学问,
做一粒坚硬的小水滴吧,去学习一朵穿裤子的云,
做一个离家出走的人。
是啊,死江山已经得胜,
已经在杜甫的饥饿之下吞掉我的疆土,
在把我的嘴巴逼疯,
在用哑语讲述关于渡鸦的故事,
仿佛是被唐朝遮住的谜底,抵达不了不朽。
是啊,我在把我手心里的一个指纹当成一个太阳,
说起一套亵渎神灵的昏话,
——一个真相正在进入一个影子似的宫殿,
那儿是冷却诗意的一块黑冰,
那儿是强盗痘疤式的叹息声——

2021/11/22

《在这会儿》

在这会儿,我在挖空自己,
在往身体里撒盐,
却有一块反光的硬币,在拒绝这种荣耀。
哎,我在叹息,有人也在叹息,
就像是有人在玩五子棋,
把我也算了进去。
是啊,我已经不能赢回自己,
像费··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在挖苦自己,
——我不是俄罗斯的手艺人,
只是中国的刺猬,在从小到大描述大名鼎鼎的闰土,
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
哦,没有一个名词比鲁迅的名声响亮,
哦,还有许多人在反教育,
还在做游戏,在说:“谁也不是那个神戳戳的人”。
嗯,在这会儿我开始克服怀疑,
一个家伙在盗用名声,
嗯,我是我的暴君。

2021/11/23

《还有一种祖国的语言在襁褓我》

受伤的灵魂在妈妈的子宫里跳动着,
在朝受命夕饮冰地活着。
而喝不上一碗心灵鸡汤的妈妈,您在哪儿?
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先知,
在和伪善搏斗,却用掉了一生的力气,
在一个正午的太阳下变硬了,
没有人知道,妈妈的一辈子在忙些什么——
还有一种祖国的语言在襁褓我,
而我在谴责我,我欠下了灵魂的债,
在把真理塞进狭小的剑鞘,
由于鬓发的霜白,由于骨头的灯火又变得坚硬起来,
看上去,在啐出苦难和愤怒,
在给人间地狱,在给魔鬼,在给那些蟒蛇和蜥蜴……
就像是我,在用妈妈留下的一枚银簪去捅开一个黑洞,
就像是我,在一部电影胶片上,
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影子里面杀伐同类,
也不借此还生。

2021/11/24

《妄想症》

我还在使用写作,写下理想物种,
譬如:像跳蚤一样在凌晨三点跳上诗人的脊背,
咬上诗人一口,忘掉恐高症,
忘掉自己是谁,留给神不知鬼不觉。
猛然间,我也跳起身,
像不睡觉的一个诗人,像一个美好的句子,
弯曲在一张床上,弓成一个弧形。
而这种意念只是把自己概括成一点,
在为明天的活命钱犯愁,
比不上大洋彼岸的美国独立宣言,具有纪念意义,
并把我封闭在一个无法封闭的符号中,
并设法去玷污写作。
而作为表象,我必须在早晨八点钟去学坏,
去搪塞生活,去上班,
去命令生产线上的工人把火车的钢结构涂成色彩,
或和印刷纸币的油墨一模一样,
像一种归纳法,像狸猫一样站在厂房的屋脊上翻身,
并以翻身为乐。

2021/11/25

《不介意的排比句》

活在横挑眼睛竖挑鼻子的年代,
被江湖判了十宗罪,
让我和维克多·雨果一起敲打地狱之门,
一起惊诧于悲惨的世界。
来吧,我不介意以梦为马在瞳孔里伫立一次,
难道它不是人间之诗?
我不能撒谎,眼睛已经红了,
恍惚看见一个红太阳乃是一枚血月,
趁着月黑风高伸出一双黑手在抓我,在偷走我的骨头,
让我转过身来,学习一只蚂蚁,
大不过一个人的周长,
大不过一个人的思想翅膀。
不,还是让我走吧,穿过一首无为之诗,
不介意在黑暗之穴中燧石取火,
不介意攀爬于冰凉如水的洞壁,也不拿走风中的一块糖,
也不介意活着是不是快乐之计。

2021/11/26

《于是,我被诗歌选中了》

我在写作零度以下写诗,又被冻僵了,
在这个冬天代替人民,
含混着托洛茨基式的含混性,像滑稽的声明,
等于用打字机打字,被一纸分隔,
正在把汉字当作命运,
正在返回一种没有根本的记号和声音。
而我不是我,欠下太多的词语,
说不清自己的来龙去脉,
反倒变成了字模,可以用M·茹尔丹的双等式代替,
=散文+a+b+c,散文=诗+a+b+c。
于是,我被诗歌选中了,
可以模仿失写症,在口语级的僵局中犹如标准的砝码,
逐渐接近歉疚和黯哑,
在放下我之后,留下那么一点儿清淡……

2021/11/30

《一首有罪的诗》


忽然,沃罗涅什的名字登上我的耳廓,
响起奥·曼德尔施塔姆的脚步声,
粘着两块黑泥巴。
我不敢相信,比较活着都是一种恐怖,
都不是一种国家的未来,
犹如南宋的一出社戏。
今个是农历十月二十七,大雪来得比较干净,
连续四次,一直没有停歇,
然后又掉头回去,去寻找在沃罗涅什的奥·曼德尔施塔姆,
回到他的诗篇,拉起彼得堡式的小提琴,
滞留在被遗忘的诗歌深处。
谁能够审判雪?在冰碴破碎的声音里没有法官和证人,
宁愿让我瑟缩成一首有罪的诗,
也不愿意让我知道奥·曼德尔施塔姆是谁?
在把他的传说扔给一只白天鹅,
——应该是一个幽灵丢脸的哈欠,
弄丢了诗人的脸。

2021/12/1

《重构的哲学》

而今,空气里充满的荒诞味道,
熄灭了我的鼻息,
把我隐藏在恐怖里面,睡死在死亡的脸上,
像是幸存者的臃肿和寒冷,
在变成指鹿为马的皱褶,
又变成危险的风景,像是海岸线的打结语气或说道。
这不是想象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接着一个到来的单调日子,
没有了苍白的晨星,没有了敌人,没有了爱——
我只有在海水的夹缝中懒上一小会儿,
舍下人间的酒和火焰,
去借走月亮的一张嘴巴说事儿,尔后去吃螃蟹,
做一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像是在一场安乐死中说:“睡吧,我守着你”。
这不是魔术,这是哲学,
假如我是自己的局外人,我便是获得了自身的解放,
就像一个人睡在荒诞之下,竟然是爱。

2021/12/2

《做一次屑小的呼吸》

消耗我的一大伙人,
一起在举枪瞄准我,像死亡之诗。
我知道文艺也有死亡时日,
可以看到我的骨灰,在一首诗的包裹中留下巨大哀痛,
像一只鸽子飞不出美好的半径。
中国这个词,拥有重金属的重量,
也在倾向于幽冥,在显现出我的多余,
貌似在根除我的罪。
数一数吧,有一点儿像伊·谢·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
在说:“思想也有它的老弱残兵”。
把我当成一只落单的麻雀也没有关系,
就像是转上恶意的一个拐角,在把我的头脑偷运出去,
去颠覆仇恨一词,
也让斯人嘘叹一声,恰似做一次屑小的呼吸,
宽恕那些一哄而散的人,
死于一只死鸟的孤独。

2021/12/3

《后继乏人之虞》

一个不得分的年代,颇具后继乏人之虞。
我的毒舌头在内卷着,
卷成三辈人的平面,拷贝成余华的一本书,
仿佛是《活着》的通吃,
吃掉了北纬45°的经纬线,像无意识的一朵云。
且把想象力收藏起来,
让我一个人在两个抽屉里面辩论,
看一眼2021年末反弹的冬天,
几乎像几个不知道世道人心的混蛋,一时癫痫起来,
牵扯着一条傀儡的痴念在加害别人,
也在向四面八方挑衅,
也在牵扯着先天性的戏仿节奏——
说起一句老话吧,我在据实而论,
在接近心智的故乡,故乡的嘴巴却比祖国的嘴巴更加糟糕,
以一种毒计在标注我,
说我是不可救药的一个人,只是庶出的标志,
在滥用母语的谩骂和贬斥,
不肯苟全于乱世。

2021/12/5

《真理:只有这个》

忽然,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被翻动了几下,
一下,两下,三下,
只有这个:比高尔泰的世界快死了,
还要快一些儿,钻过牛角尖,
又逃出了生物学的灭绝。
是吗?这种人间失格不是你吧,
你的自持,不是怕死而是不愿意创造道德的词语。
是啊,把我换成你吧,
去撰写几行诗,去让匮乏和恐惧包围你,
还要它阻挡住你逃出原罪,还要它把你抵押出去,
还要你称得上真理:只有这个。
再癫狂一些儿吧,再错看自己一次,
绕过世界的大圈子,就像是听君一席话,
听一听余世存的讲故事,
也奔走在鲁迅的杂文中,碰一碰受伤的棉花,
让它在你的头顶上开花。

2021/12/14

《反抗影子的葬礼》

我早已忘记了我想说的话,
沉默了三天,一个人仆倒在灵魂的影子上,
像把自己藏好了,
虽然只有拳头那么大,也要攥紧它,
哪怕是招引死亡之灾。
请让我的心生长出手指吧,
像指出十棵树的真理,因为反抗影子的葬礼,
而在焦枯地裂开中,
流淌出手心上的一点儿蜜,流回到有缺口的往事。
嗯,我将在苦难中耽搁一小会儿,
只用三天去收复一个背影,
因为血液的滚烫无法蒸发白发,
因为荒唐蒙蔽寻根,因为无奈充满伤痕——
三十年啊,我受到多少次怂恿?
把一个自由广场弄成一个土豆,几乎是被弄得干巴巴的,
像一个黑点大于两个黑眼睛,
布满了恐怖,比我的影子大一点儿,
弄瞎了诗人的瞳孔——

2021/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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