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辉 ⊙ 众石头在水中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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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诗存

◎金辉



2021年10月作品

《代言人》


原始森林里,部落酋长准备雇佣一位诗人
充当自己的代言人,但是诗人的嘴
只忠实于自己的心,“恰好我也是这样”,
酋长很是满意诗人的拒绝。
最大的麻烦是诗人只会说简单的几句部落语言,
于是他开始学习,同时还把自己掌握的
更丰富的词汇教给部落里的人。
问题来了,有一天酋长得知这个世界上
竟然还有第三种语言,就想让诗人传授给他。
诗人不想为了爱情在这里扎根,就答应了
他的请求,同时还告诉他那是一个
美丽富庶的国家,不,是一个更大的部落。
酋长很是憧憬那个更美好的部落,
等他忘记自己的母语时,已经完全
掌握了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语言税》


2666年,愈加无匹的美利坚帝国开始
在世界范围内征收语言税。
地球上所有说美式英语的人,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哪怕你只是临睡前轻轻地说一声“my god”,
也需要缴上十美元,
包括它自己的人民,和学舌的鹦鹉。
全世界都慌了神,人人都在寻找
自己的母语,或者重新学习其他小语种
即使死者也在担心自己的墓志铭。
世界的时钟好像回拨了645年,
亚纳逊雨林里的华拉尼族土著把自己
惊人的发现告诉了葡萄牙人,
葡萄牙人把这句话翻译成了普遍使用的英语,
通过英语,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这件事:上帝从未在雨林里出现。



《传声筒》


乌云很低,就要下雨了。黑柳树下的打谷场上,
一个穿中山装的成年人带着一对孩子
在玩传声筒的游戏。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附耳把一句话告诉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再悄悄把这句话告诉后面的孩子,
以此类推,最后面的那个孩子应该知道
这句话说的是什么。看起来很兴奋,他们。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孩子的游戏
不需要观众。他们大概玩了五六次,
但是最后一个孩子始终也没说出过答案,
她什么也没说。她应该知道那句话,
但是带着那句话,他和她分别回家了,
回到家里,他们都会做不同的梦。



《博物馆》


农民在自己的地里伺弄庄稼时,发现了
一件残破的陶器,农民直觉那陶器
无比亲切,就如同遇见了自己的远亲,
或是隔了好几代却不认识的先人。
农民把这事告诉了官员,官员告诉了
考古学家,考古学家又告诉了历史学家。
历史学家雇佣当地的农民在此挖掘了三年,
然后在这片庄稼地上盖了一座博物馆。
当游人来时,就能看见不远处的那座土庙,
每日早晚都有隐隐的诵经声。



《旧闻一则》


出万佛堂往西七八里,有一处走势平缓的山梁,
翻过山梁就是传说中的姚家窝铺村,
三三五五的海清房散落在一小片平原上。
奇的是村民家家供奉香火,顿顿食素,
村里也没有常见的五牲六畜。
异的是村民都没有胆囊,也不是先天没有,
而是成年后就去医院摘了下来。



《抚摸》


玛利亚的手指受伤了,于是她戴了一副
医用手套抚摸着自己的新生儿,
他的皮肤忽然变得粗糙而陌生起来,
于是她知道,她的儿子
生来就是个受难的——
大天使们已经隔着河开始唱歌。



《假新闻》


某个重要人物去世的消息传遍了
世界的每个角落。我在心里说,
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我是不信这个消息的,
因为晚间新闻并未播送这个。



《寻友不遇》


景洲先生是我的旧友,但是已经有
两年未见,应该还住在淮河街的
梧桐园小区,应该还是三号楼二单元的
八楼一门,有一间宽敞的东客厅。
待我不期而至时,却见防盗门上挂着
一块“小心有狗”的铭牌,随之
响起一阵狗吠声,那吠声着实凶猛。
人说主人越是良善,狗越凶猛。
想来景洲先生应还如从前一样温良,
还如从前一样逢酒就多有谦让,
他既安好,我就不必再上前叩门。



《人性》


一个成年人常常把他的狗叫做“儿子”,
教它读书写字,给它买肉骨头,
还给它穿上可爱的鞋子,
可见他有多么地爱它。
同样,他的“儿子”也很爱他,
时刻摇着尾巴讨他的欢心。
如果有一天他的狗不慎走丢,
被关进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整日和几十条同样命运的狗
撕咬在一起,还常常被施以棍棒的教育,
当它再见它的主人,即使已经
奄奄一息,它也想扑上去
咬烂那个陌生人的喉管。



《地球是圆的》


哲学家毕达哥拉斯发现地球是圆的。
有一次他在深山里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
毕竟公元前的时间无法纪年),
待他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
还睡在原来的地方,但是睡梦里,
他已经环游了全世界,于是
他公布了这个重大发现。虽然重大,
但是对这个世界却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哲学家。



《涟漪效应》


中山公园里,坐轮椅的老人每天都来喂鸽子。
他很爱那些咕咕叫的鸽子,
他有点爱那些围着鸽子的孩子们,
他一点也不爱那些爱护孩子的父母们。
反过来,那些鸽子很爱坐在轮椅里的老人,
那些孩子有点爱坐在轮椅里的老人,
而那些看护孩子的父母们一点儿也不爱
坐在轮椅里的老人。



《遇到我自己》


今天早晨,我竟然去了几年前曾经短住过
的一个住宅区闲逛。门牌和街路似乎
还都记得,只是没遇到一个熟人。
向外走时,我忽然看到我自己
正从大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大红色
的旧外套,腋下夹着一捆大葱。
我好像也有这么一件衣服,只是
很久没穿了。他大概正在为过冬做准备。
虽然不认识他,但是我知道
那是另一个我,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虽然陌生,但我知道他的前半生。



《胖子的快乐》


看起来,所有的上帝都是个瘦子。
胖子们用公式猜测他的体重,
最接近科学的方法是用他的实际身高
减去八十,再取其百分之七十,
但是他的实际身高始终众说不一,
所以胖子们多是悲观主义者,
在精神上永远无法战胜自己。
当他们生病时,一下子就是个弱者,
当他们要死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如果山河无恙,他们绝不关心胖瘦,
最大的快乐就是跟媳妇撒娇。



《祈祷的分量》


中山公园里,一棵已经活过了一百年的
老榆树上依然长满了树叶。
植物学家担心那些树叶
压垮了树枝,请数学家帮他算算
那些叶片的重量。
数学家钻进超级计算机,
一个星期之后,他笃定地说
那些树叶有四吨之多。
“那么没有树叶的情况下呢”,植物学家
更担心秋风的力量。
很快,数学家自己也疑惑了:
“空空如也之下,竟然还有两吨多重”。
两位科学家在百思无解的情况下,
只能求助于神的帮助。一位路过的大天使
告诉他们:那是树枝上系着的红布条
带来的祈祷的力量。



《冷笑话》


据说军方在挑选通过红场的士兵时,
让他们紧贴在一堵白墙上,
脚后跟、臀部、肩胛和后脑勺都要
沾上一点白灰,如果能够保持45°的仰视,
就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如果视角小于这个度数,
就说明他的后脑勺偏大偏凸,
就有反出这个组织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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