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89月诗作4首

◎林思彤



七月

〈换心〉

我们以为说话
是以心换心的管道
才发现不是所有的语言
都需要出口

前方有雨漫漶浸湿
信纸上的衷情,有雾
我拨开水晶珠帘
没发现手都是冻伤

前方还有七月的蝉鸣
惊雷,冰雹;它们以炸裂
袒露心迹,如何被斧凿
在石头或树木表面

后来我才晓得,语言不是
以心换心的途径。太多诱惑
令人误入歧途,不明白心
不用换,只等待取回


〈深渊的诱惑〉

消失的十分钟,不在人间
不在地狱,更不在天堂
记得的词汇已经不多
例如希望和死亡
原来是一对双生子
无法分辨自己的名字是名词
还是即将成为的动词

深渊的诱惑涌现。深渊的
诱惑就快要漫出来。漫出来
即将为自己转品,深渊的
诱惑哪,已经漫出来。
原来所有的诱惑都会转品

(深渊的诱惑
 深渊的诱惑涌现
 深渊的诱惑就要漫出来
 深渊的诱惑已经漫出来)

消失的十分钟,不在远方
不在看不见的远方,诱惑的
香味以诱惑掩盖;无调性
无词汇;无色;无声;无明
却渐渐看清此生,看清深渊的
诱惑越来越明净透亮,最后
深渊的诱惑,拥抱了我。


〈这一天〉

这一天,你以啼哭
向世界发声,宣告一趟
孤独的旅程正式展开
试图将途中获得的纪念品
留到最后,给一个值得的人

这一天你告诉自己务必
要开心,让随风摇曳
没有节操的风筝也为你
鼓掌。这一天,告诉自己
爱与所爱都是埋在手掌的光
连成星座。是的,这世界
还有光,还有属于你的坐标

后来这一天,你不再举行
吹灭蜡烛的仪式
毕竟这些年,早已将自己
活成一根蜡烛,不需要
提醒自己多么辛劳和徒劳
这一天的后来,见了蜡烛
你都要掉泪。原来光
也可以如此微弱
且毫无用处
告诉自己,这一天
没什么不同

又到了这一天,就寝关灯前
你噘起嘴唇,轻轻呼气
对着空气,小声地说

:生日快乐。


九月

〈痛苦的政治学〉

孩子,当你嚎啕问我
何以要用毕生
疗愈童年时
我没有沉默亦没有闪躲
选择正面给予你
一个微笑

孩子,我不曾告诉你
一个人的绝望总发生在
他和世界决裂以前
但痛苦不同
当肉体策反灵魂
罪责与愧疚便镶嵌在额上

我也未曾告诉你
海德格的被抛状态
只是自欺的烈酒
加速坠落于渴望的深渊
犹未可知

你说你讨厌世界
但痛苦的政治学何来喜悦
孩子,终有那么一天
你站在古老的望楼上
慎重安放好荒废的手脚
那张过期的答案卷
终于可以写上
谬误且不被提及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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