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大象女珍珑图(八首)

◎云垂天



@十五大象独象图
     ——致海男

一头离群大象,它想占领共和国。一座山头。我们,都想给它
一个完美结局。任它,在山顶,长啸复长歌。白天,它在池塘
追逐蝴蝶。苦练,长鼻功,撞墙功,掀树功,撩腿功,象牙功
夜晚,侵入村庄,它吃空周围村民囤积的包谷玉米。可是他们
还是给它最后机会。因为他们想住在大象到过的房子里,甚至

想叫它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们更想看
旧日高原,大象与日月同辉。然后,给它一套洁白校服,让它
从小学读起,然后是初中,高中,大学。不知多年后,它是否
可还记得它原住民身份,难民身份。一个王子公主,一个丛林
之王。它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挂着一串发黄象牙项链

一个巫师,国王,领着一群注定成为国王,巫师的大象,诗人
逃离占领后土地。它们的神,躲在它们的大耳朵后,窃窃私语
再无人知晓无人能解读这部象经。它们不说话不哭泣。小眼睛
在时光栅栏后,把香蕉,甘蔗,抛给它们,把塑料袋抛给它们

2021.7.13


@十五大象旋转滑梯图
          ——致严谷曦

“什么时候,我爬上过这云端,象背”顾不及,在象牙,魏巍
城堡,青石街巷,徘徊,低吟,停留。“不是我过往”。少年
你为何不去轻敲,那扇金色檐窗。何等曼妙,那夕阳下的彩色
玻璃图纹,多少神迹曾经展露。急匆匆,爬上来,又急匆匆跳
下去。你,目中无人,享受陡峻,拥抱堕落,无畏攀登,循环

往复。你何曾顾忌,这星球神魔共愕。时而,十五条象鼻伸向
天空。伴随山崩地裂,海啸般象吼。凤凰百鸟,被噴散,麒麟
千兽被震亡。时而,十五条象鼻伸向,血沼高原,密林,粗鄙
让我们,收起手脚。让我坐下,躺下,最后,再站起。让我们
风驰电逝般,屁股落地,头落地,脸落地,眼睛落地,鼻子落

地,灵魂落地。天空上有七色云朵,湖水里有抗浪的鱼,大地
有数不尽百花,奇幻,百毒的蘑菇。嘴里,念念有词人,比比
皆是。他们食青苔,树衣。用石头熬汤。蜻蜓,蝉,蜈蚣,竹
虫,蚂蚱下酒。和他们在一块,偶尔,我喝醉后,用云南方言
结结巴巴念诗,给他们听。因为,此刻羞涩,已被红脸所掩饰

2021.8.27


@十五大象圣地图
      ——致云南

进出云朵和森林的大象,是我们所爱。它们是高原圣地中众多
土著,外来者,一同共有的终极图腾。谁曾,拥有过这片山河
折叠的和平与共生。蘑菇,美圈,红土,迷醉。这儿最多植物
花朵。这儿最多飞鸟,走兽。可爱的森林之王,我们,都是你
臣民。在望得见星星的高山峡谷中,穿行,我们的神互不相扰

他们在这里拥有各自荣耀与孤寂,就像黑夜里的星星。“神不
聚众”,可我们彼此尊重。既亲密又间疏。我们都能看见彼此
心目中神。他们,坐在云端的大象背上。和我们祖先,在一块
这是一片忘记争斗为何物的土地。是未来世界,人类,圣地中
的圣地。你看,世界朝圣的人络绎不绝。我们,在小河淌水的

时候,燃起火把弹起三弦唱起歌跳起舞。是的,我们语言不同
我们的服饰不同,我们的神也不同。可我们相信我们快乐相同
我们心跳相同。就算是一棵草,一块石头,它们,也会在夜空
随风起舞,放光。而我们的神则会保持他们高贵的矜持与欢喜

2021.08.31


@十五大象山林图

在父亲身边,我奢望得到母亲。在母亲身边,我奢望得到父亲
他们几乎就不在一块。他们在一块,那是一片革命空白。人伦
空白,恐怖空白。无论我如何用蜡笔和文字,在一张纸,都不
可能把他们扯到一块。南极和北极,究竟有多远。我的心飞来
飞去,比候鸟忙,比时空苦。可飞的过程却如此美好,无论是

山林,湖泊,荒野,只要是无人地界,就是我舒适乐园。走够
了,站够了,坐够了,睡够了,呆够了,慢慢回到村落,城市
我的心,重又扬起对人间希望。父亲的面孔,隐埋在一道门后
母亲的身影隐埋在一道墙后。我是他们人间匆匆过客,正如这
绺穿堂的风,直直奔向后面,凤凰山祖父祖母的坟。天生地养

这世界何尝需要,无端哭泣与撒娇。“把它们绑了把它们围了”
突入人类文明的异端,突入诗歌传统先锋的妖孽。还好,我只
唱唱山林之歌,写写草莽之字,跳跳黑云之舞。实在不行,我
就用未来诗歌神树上结的黄钱与香灰,把自个深埋于独世幽泉

2021.09.01


@十五大象女珍珑图
     ——致杨小滨

入局之人,神,裹挟世界风云。忽起忽落,哪一子,才是众力
所酬。黑白皆为玉,公母都为情。填入黑洞白洞的星宿,思想
都是星际钟情者,盛开的血花。十五大象驮着无关,有关之人
在局外,在高原,在一枚虚乎实乎的混沌棋子。它只关乎生命
十五大象,穿越多少地界,多少楚汉之河。自刎之人还在自刎

一言不合的种族,依然一言不合。山茶花,落在大象脚前,攀
枝花,落在大象背上。它们用长鼻子,把高原红色泥土,抛洒
在我们身上。我们就是红小鬼。它们把上古清泉,喷射在我们
脸上。我们便具有无上神的荣光。在人类,日趋拥挤的城市走
一遭。在大战后的硝烟里,走一遭。在和平的狭缝里,走一遭

谁看见过造物者?谁看见谁给谁布的局?无聊人,在大象背上
写首无聊诗。只因他看见平川上的落花与星辰。更看见一个碗
口般大小瓶口,一直呆在我们头顶。不时有白鹤飞过,不时有
好奇的闪电伸入。烟云缭绕更大真龙盘旋,它是否也该入局了

2021.09.13


@十五大象六牙白象图
   ——致嵩明凤溪寺

骑着大象,去了域外的人,是谁?那时的象,是白色的?它们
都有六根牙?白色的人,白色的象,白色的狮子,是不是,像
今年十五大象一样,从哪来又回哪去了?养和的人,笑着回答
笑而不答。他倒茶给我们喝。白雾,在凤溪弥漫,两岸的梨花
似开,似合。多么神奇,深邃,这地界。我们在此,纪念他们

有些年了。感受,追思,源于宇宙苍穹大殿间,同一道的光影
浑圆之体,庞大之躯。谦躬之鼻,进取之牙。摇曳之耳,柱子
之腿。孔隙之眼,藏匿之嘴。这些,无一不是我想要的。一个
妻子叫贤,另一妻子叫善贤。多么好听的名字。我会不会成为
又一,披着袈裟的猎人。谁,还在建他的象牙塔。谁,还在造

她的象牙床。无牙的象,在非洲,已经出现很多年了。我却第
一次看见,这六牙白象。盲眼的程度,无以复加。摸尾的人有
福了。抱柱的人,有福了。撞墙的人,有福了。咬牙的人有福
了。《百喻经》,是部什么经?《杂宝藏经》,是部什么经?
我光想想,就叫我的余生都睡不着觉。如果看见,那又会怎样

2021.10.03


@袁隆平海水稻图

“一偈尸骸,漂浮大海,一个老人,不沉浮标”任由泪水多盐
多矿多苦涩。他在我们所能看见的星辰间,散发无尽的稻花香
这世界仍在受难,那只秃鹫它还在冷眼,在旁。我们饥饿昏阖
欲倒孩儿。千寿海龟,驮你去的米线岛,还在大海,遥遥无期
彼岸。汹涌波涛,惊天骇浪,有人,手握金色稻种,有人手扶

青葱稻苗。“世界,请让我替你造一神吧”在这无神杀神年代
我们和他一样,幻想着幻想着。这世界可以随处长满金色稻子
大跃进吹的牛,由他来圆。神仙们做不来的事,由他来做。他
走了。今日,2021.5.22。朝向他的每一粒沉甸甸种子。这些
金子般魔盒,由此,像未来,一艘艘无畏无惧宇宙飞船,飞向

他心目,摇曳,肥沃,自由理想的国度。没有战争,没有饥饿
来不及责备,抱怨。他只弯腰,在他满眼,水天一色的泥沼里
他把一辈子,活成我们手中这把泥土,活成我们手中这掬灵水
“人啊,活着,请相互对视。你会看见一双满是金色温暖的眼”

2021.5.23.0.07


@昂贵土司巡视图

他挤进一只乌鸦空壳。像身披黑斗篷的,黑僧侣一样。天空在
无数殉难者身后,平行移动。这座无处不在庙宇,赋予它空间
深邃的日月星辰无上荣光。很难不相信,伴随他羽翼的,风雷
雨电,不是它所为。濛濛天光,摇曳湖水。忽然被点亮的脸庞
无边湖面,一掌孤耸,盛开莲蓬。白红。弧光,一闪就过去了

一只多情手掌,一闪就过去。只留下手掌下,悸动妇人,手掌
下跪服臣民,还有三孔桥,青石板,通向两岸少年,乳房一样
山峦,馒头一样坟茔。“先知并未死去”,就算烤熟乌鸦,忽
然从火红天空掉落。昂贵土司官邸门前的凤凰花,开了。一个
游人推开紧闭的,黑漆漆大门。他想在土司,那张沉重无比大

床上过夜。就着夜晚昏暗油灯,看羊皮卷曾经写下的预言词汇
“数不清死亡,因为口罩”,“数不清死亡,因为空气”,“
数不清振兴,因为口罩”,“数不清战火,因为空气”,“数
不清爱情,因为口罩”,“数不清生育,因为空气,——新冠”

 202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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