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的莱塞布勒芒村(诗八首)

◎叶虻



晨雾尚未散尽的莱塞布勒芒村


晨雾勾勒玄虚之美
村庄的晕散  村庄的脉搏

轮廓渐次  鸡塒  牛舍  棉田
教堂的塔尖  青涩的林稍

山花倦怠了一下才开
鸟鸣不带节奏  学不会的小欢欣

河流降低流速  不是刷存在感
山岗更不会攀比  相互承让然后连绵

在大片的鹅掌楸  黄桦林的背后
一小段林翳才刚刚开始

之后是什么事物去衔接
又是什么事物淡出  隐退

那应是一段初夏的叙事
不急于开始  不忙于结束








艾克斯乡村旅店外的一场晨雨

窗外五月的细雨濛濛
雨滴反复敲打  前窗的声音紧凑
后窗的淅淅沥沥  廊檐下的两重天

近处的岗原青翠  远处的乌濛
还有更远处的  和雨的原色一起下落

只有雨才能让江天真正一色
其余的都是诗里的杜撰  过度的抒情

一场清晨的雨如此浩大
世界都在雨里  在雨之外的
一小段滴雨的廊檐  旅店的窗玻璃
餐桌上咖啡杯壁上的残渍  和一本诗集里
从未有撑开过的  尚有尼龙香味的伞








岩石弯公园的小径

你藏在溪畔的眼神
我在密林里来回寻觅  摸索

所有蕨类都类似于一部书
在幽暗处合上光芒跳动的字节

而水畔的蓼花还是会复苏
吐蕊的悬铃木先知般的少语

云在山巅近的可以用手指戳破
直到阵雨下来才有些距离感

五月的山野  我的盲目  你的缜密
我们先天般的不能一语道破

初夏的小径是一次回旋
那些还来不及放飞的蝶翅
彩排着的虫鸣  需要代言的花果的结蒂
都会依次加入进来

美好的裹挟会让重复感
每一次都充满欣喜  从开始到结束






 


蒙特仑西河上的瀑布

亚铜色的河水在林间藏匿
它流淌着古船般破旧的信息

逃过鹰眼巡猎的河水
有着伐木工般耐力的河水

陡峭的岩壁  腐殖质  矿沙
来自上游的气质  粗糙的征服感

蘸着高原吟诵过的河水
游牧般居无定所却又一往无前

攒足落差的河水在我眼前纵身一跃
留下滞后的惊诧  滞后的赞美

没有比一座瀑布更能完结一次旅程
所有的奔赴都值得尝试
所有的冒险都会打破平庸的结局









安妮大峡谷

峡谷里的水藏着山的掌纹
它犁进山的身体犁开了自己的岁月

自己提着自己的灯笼
水在幽暗的林间寻路

水是山谷舒展的眉头
不提及旧事  只有青葱着向前

水是山谷的一团发髻
在多雨的夏季飘散开来

此时站在索桥上的我
因高度有些飘忽和晕眩

而崖畔的花开在险境
它不抱怨只有寸土  而独自妖娆

夏日的山谷  所有的事物都在轮回
我从鸟声里摸索到前世
和我到过的云端  暴雨  闪电
以及那些俯瞰过的地方
默默送去的祝福









莱塞布勒芒村的古磨房

早晨  雾气还在升腾
河水因落差而喧哗  渐行渐近

你穿过一片白桦林  荨麻丛
和岩壁旁一条窄径

磨房上着锁  但河水穿墙而过
据说磨房里的设备  1790年就没有更换过

河水离开磨房  重新释放
和密林  深涧汇合  水声像是一场哗变

晨阳越过林稍  地上的影子在蜷缩
你有片刻的惆怅  介于沉默和表达








路上的小村圣依瑞雪

走得最远的海在这里止步不前
船腹下是最浅的海水

帆影慢得像另一种静止
眺望是一种耐心学的修行

农舍唯一翻新的是雨水的锈蚀
渔船离最近的港口还需一段车载的路程

在路边的长堤上  海风腥咸
这唯一的提示  经过漫长的峡湾

风平浪静的小镇  大海尚远
这是星球上唯一的地方
不曾被远行触及








五月 蒙特朗布朗山

阳光  你这异乡人  为什么
在云层的背后不肯致意

站在山顶你不曾畅想什么
等待云层的变换  等待也是随意的

穿过森郁的林带和明澈的溪水
眺望像赞美一样油然而生

没有一条道路恰好通向
春的谢幕和夏的伊始

我们和万物一样不曾懈怠
被庞大裹挟并视如己出

此刻  爱也可以欣欣然
就像云影寻觅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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