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骏 ⊙ 棉花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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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诗(七)

◎吴晨骏



《修补》

我睡了一天一夜
我非常累
我像金磊山庄后面
那个无奈地站立
在旷野里的
稻草人
被风雨撕裂了衣服、内脏
和脑袋

我用睡
修补破碎的我
我把散落一地的
梦的残片捡起来
在某一片梦中
我与一些人
盘腿坐成一圈
听我们的朋友陆子
传授气功

2021.8.25


《蜂箱》

金磊山庄的后墙上
装了一只蜂箱
野蜂们会自己找到蜂箱
并以此为家
在此酿蜜

为了写这只蜂箱
我查了一下蜜蜂的生命同期
蜂王能活5到6年
雄蜂能活几个月
工蜂只能活几十天
工蜂都是被高强度的劳动
累死的

2021.8.25


《摔跤》

在农场那会儿
罗辑他们插队的知青
晚上无事可干
一个男知青与一个女知青
在大通铺上比赛摔跤
一个懂音乐的知青拉手风琴
为比赛伴奏
围了一屋子的别的知青是观众
比赛的气氛很热烈
两个摔跤手在大通铺上翻滚
一时胜负难分
农场的生活仿佛也因此有了乐趣

2021.8.27


《十岁》

他们在说话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每人再加十岁
刘蕴慧、束晓静、刘畅
会变成标准的老太太
罗鸣和我,会像现在的罗辑
一样老,而罗辑和陆子
会变得更老
我们坐在里面喝酒的
这个小小包间
像飞船的客舱,载着
我们驶向时间深处

2021.8.28


《剑客》

剑客西楠和鲁鱼,从外地来
我陪他们去南京本地剑客
陆子的家中

陆子也把五台山剑客罗辑
喊到家中
与我们切磋武艺

我们五个人坐在
陆子家的客厅里
并不拔出剑,我们只微笑

剑藏在我们各自
心中的剑鞘里
默默吸纳着
我们合力打造的气场能量

2021.9.18


《伦敦》

西楠人美,学问又高
戴局把她调去伦敦
组建伦敦军统联络处
她顺利完成了任务

陆局和罗副局对伦敦方面也很重视
昨晚邀请回南京向戴局述职的
西楠处长吃饭
同席的还有鲁鱼副处长
和本人

我们希望西楠处长
把家属安顿好
即返伦敦
欧洲战场军情紧急
希特勒比以前更疯狂了

2021.9.18


《诗人鲁鱼》

鲁鱼是河南平顶山人
森子也生活在平顶山
我和鲁鱼在紫金山里
讨论森子的诗
我说森子从美术系毕业
森子写诗相当于做画
森子把不同颜色的词语
涂抹在纸上
构成一首华美的、优雅的诗
鲁鱼还与我谈到河南诗人
张永伟、简单、海因、冯新伟
鲁鱼的诗,我喜欢《生羊大赛》
鲁鱼这首诗写
为发家致富
女人们
决定自己生羊
我把鲁鱼的《生羊大赛》
推荐给陆子和罗辑看
他俩看完,也很喜欢

2021.9.18


《与叙灵喝酒》

我又见到叙灵
这两年他寻仙访道
他身上也有了一些仙风道骨
他来南京找我
我开车30公里去与他喝酒
第二天又喝
叙灵的第三本诗集快出版了
等他拿到诗集
我们应该又会喝一场

2021.9.18


《918》

今天是9月18日
孟秋一大早写了一首
提到918的诗
给我和罗鸣看
在我看到孟秋的诗之前
我已想到918
但我没写诗
中午时我老婆拎着一包月饼进门
屋外刚好传来声嘶力竭的警报声
我和我老婆四目相视
但没说话
每年的今日
我们都听到这样的
警报声
日本人生活在大洋彼岸的
自由世界里
他们的前辈
在9月18日
杀过
我们的前辈

2021.9.18


《天使》

与西楠和鲁鱼在一起
我感到很开心
我陪他俩走过燕雀湖边
看了看湖面的鸳鸯
和湖对岸的天鹅、鹿
随后,我们向紫金山的林子里走
我一会走在他俩的前面
一会走在他俩的后面
我们三人的精神气质相似
我特别喜欢爱学习的人
我们三人从旅行中学习,从
陪客中学习,从这座紫金大山的
密林和星星点点的阳光中学习
西楠是天使,她在鲁鱼身边飞
在下山的路上
我陪鲁鱼在林子深处
撒了泡尿

2021.9.18


《瓷器》

今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院子僻静的角落里
看书
内心没有阴霾
我很干净
我思考遥远的事
遥远的人

我过一种
朴素的生活
我像尘封阁楼上的
瓷器

2021.9.20


《旧社会》

在这中秋节前夜
我抬头看月亮
我想起旧社会
在旧社会,人们虽不怎么自由
但还不至于闷死
旧社会的月亮
向今夜的我
放光

2021.9.20


《文学》

文学是弱者的事业
不仅作家是弱者
读者是弱者
文学作品描写的对象也是弱者

文学让弱者心灵不死
人生不虚度
文学是迷幻剂
缓解弱者精神的痛苦

这是我多年前的想法
文学里没有导师
文学是一个人的快乐
文学是一个人的希望

2021.9.20


《小屋》

迷雾中,我发现一座
倒塌的小屋
我花功夫拆除它
又花功夫重建它

我用中秋的月光做它的屋顶
用夜凉做它的墙壁
用寂静无声
做它的门窗
用心
使它显形

现在我
看着它
它站立在黑夜里
是那么美,那么古怪

2021.9.20


《乡下的梦》

我离开乡下大半年了
乡下的风景就仿佛在眼前

单调的田地和池塘
灰黑的农民,茫然的鸟儿
干燥的心情,和绝对孤独的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乡下
城里的生活让我痛苦
我滞留在城里
做着乡下的梦

2021.9.21


《花》

我刷牙的时候看着
窗台上的花
花和早晨一样虚幻

我每天刷牙都看到花
花吐着秘密的芳香
沉默不语

花伸出长长的花蕊
让人捉摸不透
我刷完牙,走了,再不去想它

2021.9.21


《无聊》

世界变化太快
我生活在现在
却记不住前一秒的场景

我看到的一切
都是模糊的

我的记忆不断湮灭
我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一个可疑的人

无聊占据了我的生活
我失重了
在地心引力中失重

2021.9.21


《中秋之夜》

我侧躺在凉亭里
看外面的几只树冠

叶片环绕凉亭的顶
散开在天幕上

一架一闪一闪的飞机
缓缓地飞过叶片的空隙

凉亭旁边的楼前
一群人围坐着低声说话

两只大红蜡烛在他们身边燃烧
这栋楼里死了个什么人

明月在远处高悬

2021.9.21


《我真幸运》

今天我欣喜地看到
我的小手指快复原了
指关节处厚厚的痂
已在昨夜的睡眠中褪落
我用大拇指按压小手指的指肉
感觉不到疼痛了

我真幸运
十天前,迟雩、管文和韩雪请我们吃饭
我在给杨云宁敬酒时
滑倒了,酒杯的玻璃划伤了我

那晚我喝得真多
罗鸣也喝多了,他醉醉地把
醉了的我送回
我家的小区

2021.9.22


《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迟迟没来
而人却死了一波又一波

总有一天
人会看到满天火球的壮观景象

地球内部的熔岩喷薄而出
熔化一切

活的东西都死光了
地面回归它的原初状态

寂寞、荒凉、平静
没有人,也没有骚动不安的灵魂

2021.9.22


《死》

南音说人生苦短
让我不要总写死
而佛家说生死事大
无常迅速

在古代,人出生后死得很快
一场感冒就会让人死
现在医学发达了
人不容易死了
人可以活到厌烦自己才死

我心情不好时会思考死
心情好时会忘记死
人死是永寂,是回到分子和离子
南音说得也对
既然死是必然会到来的
我何必天天写它呢

2021.9.22


《虚构》

55岁了,我很老
作为一个人,我的外形变化过两次
一次在30多岁,一次在40多岁
我只能从照片中辨认年轻时的我
我身上已没有他的痕迹

我的生活已没有以前那么新鲜
我已能闻到死亡的衰败气息
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已对
女人的美失去了知觉
我现在夸赞美女是出于礼貌
我喜欢彬彬有礼
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只想好好写作
写出让人惊叹的小说和诗
写出现实中不存在的人物
我与虚构的人物同呼吸,共命运

2021.9.23


《天上》

月圆之夜的天上
飘浮着大片的云
云的旁边,亮着一些星星
有的星星一眼就能看到
有的星星很远
远得要凝视几秒后
才能看到

我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迷迷糊糊中想起
屈原乘坐凤车
在天上遨游
天很辽阔
屈原感到很自由

2021.9.23


《罗鸣生日快乐》

今天罗鸣过54岁生日
杨黎、罗鸣、陈云虎、
叶宁、陆子
发了红包
在他们五位的红包中
我抢到60元
这钱够我吃4天的中饭
我考虑了一下
我就不发红包了
我写一首诗
祝罗鸣生日快乐

2021.9.23


《月亮》

刚才我无意中抬起头
月亮把我吓了一跳
中秋节过去两天了
月亮还是很圆
它与路灯一样亮
不同的是它比路灯离我远
它比路灯出名
路灯就是路灯
小区里有很多路灯
月亮在全宇宙中只有一个
月亮有骄傲的资本
可它什么也不说
它挂在天上,陪着我

202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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