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2003-2011

◎秦匹夫



泥沙集2003:相爱的人都是狗男女

 

相爱的人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把他们做的事情说出去。或者

干脆拆掉他们的房子

撕开他们的帏帐

掀开他们的被子

相爱的人浑然不觉

他们如此沉浸。完全不知道

已有朗朗灯光照射在他们身上

 

泥沙集2004:威宁行记

 

前年冬月。我拋掉鞋店来到威宁

每天都是冷风。在朋友阴冷的大房子里

我们烤火。干活。喝酒

到处都是苍凉。干涸。人们住在灰扑扑的地方

春天要好些。记不清几场大酒后

睁开醉眼春天来了。山上开始泛绿

把厚衣服脱一件。提着酒瓶走在道上

听见鸟叫。抬头接住濛濛细雨

夏天更好过。夏天如同春天

不扇扇子。不吹空调。疾行不会冒大汗

太阳直射下来刺得肉痛。身体却是凉的

天气阴晴不定。白日下会有乌云突然飘来

飘来即大雨如注。躲都躲不赢

也不用躲。乌云在移动

像母亲浇花的洒水喷头

还有就是。威宁人把肉叫入

把酒当茶饮。酒啊

这里有很多值得信赖的兄弟

我们每天都在饮酒

这时我已有老婆。我的亲爱的和

兄弟。和酒。每日陪伴着我

 

泥沙集2005:大数据

 

曾有这样的经历

对一个地方熟悉得太久了

每一个山头。谷地。陡坡

都站立过。都长久的眺望过

甚至是每一棵树。每一个大石头

溪畔。高耸的树梢。黄牛角尖

都曾。都曾。都曾

甚至是水声。蝉声。蚊蝇声

甚至是风吹草低的。声

如今我在千里之外且事隔多年

凭着这些我依然能够回到

依然能够纵跃。获得

上次我回去。只是简单的望了下

他们说你应该好好走走

我说我早已了然于胸
 

泥沙集2006:婴儿

 

最开始的时候

如果给我足量的奶水

我可以在沙漠。荒滩。寂静的丛林

我可以独自永远待在哪儿

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离开

一直在离开

还染上了很多坏习气

 

泥沙集2007:归去来兮

 

多年抽烟。每日燻炙

口腔为炉。舌头已如一条孤悬的腊肉

也爱酒。每一个细胞都被酒造访过

吃饭更多。身体充满了食物残渣发酵后的臭味

像草木那样。餐风饮露多好

风和露穿过它们疏朗的肠胃

排泄出清香

吸引佝偻的鬣狗

 

泥沙集2008:冯青春和他的妻子

 

秋雨产生的大量冷气

使生物们退回到巢穴里

大街上空空荡荡

天地间此时只有一种声音

那就是——嘀嗒

冯青春和他的妻子各踞客厅一端

皮肤紧缩。冷硬似铁

远处高岭被一片迷濛覆盖

近前水洼寂静洇开

 

泥沙集2009:长街行

 

喝酒出来。我撅着屁股猛行

她落在后面。每隔一会儿需要跑步才能跟上

我嘛。确实有气

一方面是酒气。确实喝了不少酒。在起作用

另一方面是生气。本来还可以喝得更多。但是她挡

从朋友家出来。清冷的大街上就我们夫妻俩

 

泥沙集2010:俊美

 

人人都想使自己有俊美的样子

都想有钱。都想和另一个俊美的人结为夫妻

但是不可能

于是他们修改规则

强调善良真诚才华

使这些看不见的

成为俊美。让俊美的人看见

 

泥沙集2011:中呀中呀个秋

 

放了三天假。第三天才是中秋

前两天把热情基本耗尽了

加上依然在外地。热情本来就薄

今天是第二天。太阳好

我准备去修裤脚

当明天什么都不剩时

我至少还可以穿条新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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