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吕》

◎袁飞



小吕

    ——给小吕

1.
街上人来人往
我和你走在车流里
你像一头鹿
走在丛林中
那些喧嚣声
就像遥远的鲸鸣
大地忙碌且空阔
我在人来人往中
看着你
就像看一叶舟
行在水流上
那些烤肉的香气
叫卖声  面包香味
都藏在你的头发里
当我牵起你的手
世界于我就不存在

2.
都江堰的水
都不及你的笑声
你的笑声
就像岷江上的冰雪
冬天啊
我的手又开始冰冷
你总是不断地哈我的手
但它还是冷
哪怕伸进你的衣服里
拿出来
还是冷
沾着你的青春
它闪着光
像一把久违的唐刀
在远古的岁月里挥舞着
划过你的衣袖

3.
我们在宣化门下车
一起走过南桥
节日里桥上人来人往
你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河水在房子间流过
我们爬上了山又下山
你把你同学的故事
从山上带到山下
带到河流边
带到奶茶店
在冒菜馆里
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仿佛像一个针线活
你在我面前织着毛衣
一直到我堵住你的嘴
针线活才停住
我松开口
针线活又开始啦

4.
青城桥还没修好
我去你家得绕过另一座桥
共享单车得包月啦
你的房间散发着灰尘味
我们躺在沙发上
一起翻抖音
你的班级群来信息了
瞎聊了一下午
我们穿着拖鞋去岷江边的
一家干锅鸡店吃饭
干锅鸡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你慵懒地拿着筷子
还没到饭点
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舅舅的店里此时应该人气爆棚
我们后悔没有选择去那里
吃一顿牛肉粉

5.
风刮在你的头上
把你在家精心编的辫子吹散
吹散就吹散吧
我一样爱你
你也一样爱我
我学着抽烟的样子
那样儿很丑
只有在一起吃冒菜的时候最好看
那时我们眼里只有热腾腾的食物
感觉整个都江堰都暖暖地
装进我们胃里

6.
街上空无一人
永远是我们两个人在走
风很温顺
太阳只在上午十点光顾
蜀犬吠日
小吕吠日
你不用打我
跟你开玩笑的
是啊
你不喜欢拍照
所有的照都是我拍的
甚至我还把我们吃了三个小时火锅的对话
录了一些
录音里你在没心没肺地笑
时光或许会对我们很温柔
或许会很残酷
但那又能怎样
我不信上帝
你也不信
世界在我们手里转动着
永远没有尽头
永远没有雨水的城市
永远都在走

7.
你爸妈在家吗
都江堰时雨时晴
偶尔有小地震
十三年前的那场地震
你还是小孩
和爸妈住在岷江边的地震棚里
那是一场十室九空的地震
但只是我们在河边散步时的一次闲谈
你还好吗
你永远在照顾我
怕我过得不好
怕我冬天冷
小吕
那年你从家里跑来见我
那天下着大雨
走进房间时
你鞋全湿了
你说你没有可以换洗的鞋了
而我甚至也没有打算给你买一双鞋
因为家乡有一句老话:
给女人买鞋跑得快
你穿着那双满是雨水的鞋
和我一起走回家去
那是五年前
如果我哪天病了
那一定是下雨天我没有帮你买双鞋

8.
小吕
今天阳光灿烂
世界欢乐且残酷
你在晾晒衣裳
永远笑容灿烂
不知道世界的真相
我想好好保护你
只是上半身早被恶蛇吞噬
我用我余生的最后一口气爱你
就像夕阳
照在大坝上
小吕
恶灵之神已经降临
剑悬在我们头顶上
我不停地用手拨开它
但它终究会落下
我把鲜血淋漓的右手藏在背后
用左手温暖你的脸颊
你那么微笑着靠近我
我想得在地球坠落之前好好爱你
人们朝死亡之谷奔跑
我们坐在树枝上看着他们
并露出灿烂的微笑

9.
水鬼从岸上爬下来
长发遮住脸庞
她在靠近你
你得爬到树上去
春天在远处跳跃着
像水鬼的舞蹈
等它走后
你再从树上下来
我们紧紧拥抱
大坝被冲垮了
洪水四泄
我们是大洪水过后的最后一对情侣
衣不蔽体
茹毛饮血
世界荒芜一片
好端端的地球现在全是我们的
小吕
让我们为人类造第一个小孩吧
让他来到这个世上
让他学会赶走苹果树上的蛇
并勇敢地朝它咆哮

10.
你咬着苹果
走在路上
风把衬衫吹得老高
小吕
油菜花开啦
你屋后的河水已经干了
露出了河床
我们从未去过汶川
也没去过崇州
都江堰的春天盛开在路上
饿着肚子的野猫
无名的小狗
你永远爱心泛滥
不管有多爱我
你总会蹲下身去摸别人家的猫

11.
大雨滂沱
你从末世之日赶来
眼睛明亮
脖子上挂着念珠
小吕  小吕
脖子曾被花豹咬过
像一朵梅花
踩着末世的云彩
来到我身边
我的双手腐烂不堪
仓促中握不住你的头发
你为何爱上腐朽的我?
在这末世之春

12.
你不再锻炼
像一只开心的小肥猫
“给你看甜甜的我”
你说
对于我
大半辈子不知甜味
但你是甜的
甜得发慌
甜得不真实
我总是说生怕这是一场梦
可是这个梦我们一起做了五年
五年
我们仍然相爱
像地底下的两只蚂蚁
扣弦歌唱
大地或许很残忍
大象可以踩死蚂蚁
我们走在街上
身无分文
“去你家吧”
“躺在沙发上,发发芽”

13.
大地空阔而荒凉
你的手永远是热的
像一段红木炭
我的手永远是凉的
需要慰存很久才能暖和
“冷得像一块冰”
小吕  小吕
窗外桃花盛开
但末世降临
在哀鸣的车道上
你多像一只奔跑的兔子
不顾末世的熔岩
朝我奔来
我得好好抱着你

14.
黑暗里你伸出手来
小小的身子
大大的眼睛
就这么盯着我
开心地笑
你在头上比个心
我总觉得好幼稚
青城桥上风很大
有人在放风筝
河水像碧玉
让人沦陷
第一次来都江堰
我就对着河水发了一天的呆
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水
我们靠着
那时是冬天
并不太冷
你像一只小野猫
打量着街道
有一群西藏人在舞蹈
更多人在慢悠悠地行走
这是一座被阳光照耀着的小城
就像你
在阳光下眯起眼
看看大地
看看天空
看看无处不在的我

15.
风呼呼地吹
我爬上一段山坡
来到一片油菜花地
给你发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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