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亚 ⊙ 非亚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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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闯入一头狮子(16首)

◎非亚



《给某个粗鲁的来找我的家伙》


某一天你脚踏一对粗毛皮鞋来华东路找我,进门就说,走,我们去喝酒
于是我们出去
找到一个路边的饭馆,我们还电话
找来某某,某某,某某,见面的符号一律是诗,诗,诗
外加一颗炸弹
我们在酒馆里,喝得天翻地覆(管他妈的影响我们生活的神棍!)
言语粗鲁,举止放肆
我们后来,把酒瓶、碟子、烟头、餐巾纸
和从身体卸下来的手,脚
胡乱地堆在酒馆的一角,有时店主过来,给我们拿酒
有时又给我们,端上一盘刚做的新鲜毛豆
我们谈着诗,谈着生活,完全忘了有一辆卡车
正驶过外面的路面
有一列绿皮火车,去了西伯利亚

2021,8,31



《咬碎一只梨》

我的口腔可以嚼碎一只苹果,吞食西红柿,可以合力把牛肉变成烂泥
舌头和牙齿一起,把嘴唇关闭起来的黑暗
软禁在一个洞穴里

人群中有时我不太笑
有时又哈哈大笑,有时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呆着

继续用我的嘴,咬碎一只梨

2021,8,26、27,31



《浴室闯入一头狮子》

我赤裸着全身,在浴室的灯光下,用冷水冲洗自己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浴室的门虚掩
客厅的灯光全部关闭
坐便器在一角,像一块可以在海边蹲坐的岩石,我搓洗着皮肤上的沐浴液
有时想象和体验某种身体的愉悦
毛巾,内裤挂在门的后面
某个瞬间我突然感到有一头狮子,正从浴室的门进来
它挥舞着爪子和粗大的头部,开始撕扯我,妈的
我该用什么,回击这个丑陋的家伙
我只有一个花洒,几瓶沐浴液和洗发水,一个马桶的刷子,和木柄的鞋刷
我只能挥舞拳头,双手,以及踹出去的双脚
和它搏斗
当它嚎叫着褪去
浴室的门虚掩着,外面是无边的夜晚,和伏击我的黑暗

2021,8,30



《给东北的一个朋友》

我在散步的路上给你打电话。我问你在干嘛
你说在手机上看球
然后我们由足球,聊到诗,聊到《自行车》这份刊物
我说到你诗歌中那些粗鲁的词
比如放屁,屎尿,死狗,同性恋……(我很少这么用)
你说,诗是自由的
这样带劲。我们说了很多,后来还聊到什么时候见面,一起喝喝酒
你说你要是外出,就骑上自行车
不会去坐高铁
你说野外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这我能够想象……)
我假装我们已经见面,一起在某个北方城市的边缘地带
喝着酒,从原野上吹来的风
穿过我们的头发
见证着时间,喜悦,和从天空渐渐涌现出来的星光

2021,8,30



《写作是……》

写作是为了阻止死亡的到来
不是为了鲜花店里那一束即将被陌生人买走的鲜花

写作是一种有机体

它有碾压死亡的
力气

2021,8,29



《一个快递》

晚上十一点,分手后我扫码一个共享单车,在深夜时分,从延安高架下快速地
穿过老城的街道
我知道我是一个老家伙,但诗的火苗,也许依然年轻
我来自于南方,但此时,犹如一颗尘埃
滚落在这个城市,也许有一天我会返回那个亚热带城市
在街头巷尾游走,隐匿于
无人发现的某个角落,喝着自己的茶,写着一个东西,哦诗,它拎起来
多么像一块砖头(似乎是谁在
打架)
我上到楼道,瞥见门口的一个白色快递
第二天上午我拆封,我在局门路,听到了卡佛的窃窃私语
和波拉尼奥机关枪的扫射

2021,8,29



《写几句,然后出门》

因为酒,茶,聚会,或者诗人见面之后余波未平的兴奋,我半夜
起来两次,喝水,上洗手间,然后在昏暗中
再回房间睡觉
天空后来慢慢明亮起来,然后我睡着了
可能梦见了一些什么,可能什么也没有梦见,当我看见阳光
它已经完全照耀在我的窗台。我起来,做早餐
(想给妈妈一个电话……),给另一个花盘移植太阳花,再到淋浴间
把自己冲洗干净
我喜欢凉水落在皮肤的感觉,以及它带给我的清醒
是的,这个世界
也许有些糟,但也许正有一艘大船
在横渡海洋

2021,8,29



《事件、人物、地点》

事件:
可以是车祸。打架。争吵。跳楼。球赛。约会。恋爱。偷情。甚至:杀人。放火。街头追逐。郊外枪击。
人物:
可以是A。M。H。C。或者D。K。B。Z。
也或者小李,老张,小杜,以及娄箭凡,肖一宁。
时间:
可以是古代,比如1206,。1459。1633。或者民国1927。1936。1947。
也或者1965。1974。1981。
以及1999。2001。2016。

描写这些事情的人,在房间喝着自己的茶
与此不相关的鸟儿
则一直在空中飞

2021,8,24



《致一位离去的诗人》

一个我见过的诗人昨晚深夜走了
人们在第二天的早晨,在上午,中午,或者晚上,悼念他的离去
这个他已经无法再次
返回的世界,依然有人在街上走动,超市和菜场的门依旧打开,门卫照例
和下班回来的人打一声招呼
孩子们背着书包,走上自己家里的那个楼梯,骑电单车的送餐员
急速地驶过路面
救火队员经历了一天的训练,在围栏内的空地上打篮球
理发店灯光通明,几名理发师
给坐在椅子上的客人剪发
面包店有人进出
转角的街头小广场,有人遛着狗,我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和路边的电线杆,梧桐树,以及银杏树一起,见证着
流动的云和阳光的迅速消逝
没有人能想象自己死后的生活,但活着的人,一定能感觉到死者一个人
面对世界时的那种
沉默

2021,8,23



《非诗》

有时候我看自己的诗,觉得它不够非诗,因此我决定
给这样的诗来一种爆炸,在诗句之间
塞进一枚炸弹,在词语之间撒上一些沙子,玻璃碎片,去掉某种过于均匀的东西,打碎后,拿胶水粘合,用刀片,拉开一些切口
让苍白的词语渗出血

相比于诗歌的处理
在日常生活中,我更喜欢尝试从云朵,一步跨出天空

时光倒转过来,猫在
尖叫

2021,8,26



《诗人分手》

结束了一次晚餐,我们在餐馆门口分手,我向前
而他向后,另一个诗人去路边打车,我们各自融入一条自己回家的路,一个红绿灯路口
在前面等待我穿越
我的正前方,一条向下的隧道穿过一个公园,树丛后面的喷泉
正猛烈地喷射水柱
水柱冲上夜空时发出的声音
惊动了路边的行人,散开的水雾,从远处飘移过来
落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这一条陌生的街道,在斑马线左转之后,去寻找一个地铁站
我在这个城市,一个从未来过的街区辨认着方向
背着包(里面有几本书),连同自己的灵魂一起,最终渐渐降落于一个
通向地下的自动扶梯
我们,在一次聚会之后分手,我们再次分散于城市的各个角落
夜空中那一轮圆月
此时静静照射着商业广场上的一条狗,一些散步的人,以及高楼,树木
和等候绿灯的汽车

2021,8,23



《在下午四点凝视卢浦大桥》

有时我会站在窗口,朝外面看上一会
一座高大的过江大桥,汽车在桥面不断滑行,附近的一个工地
园林工人正在种植树木,更远处的江滨公园之外,一艘钢铁巨轮在江面上移动
阳光,从多云的天空中透出
更远处的城市,淹没在一片灰色的雾霭里
我一个人,居住与这个城市,生活,工作,阅读,写作,在一种沉默中
我想起某人说起的那一句——“诗的作用在于交游。”但此刻,并没有闪电,从天而降,接通你我
我们固守于各自心灵的城堡,我们其实
是一群失败的混蛋

2021,8,26



《孤独者之歌》

和孤独相处,和一只圆形的玻璃小球相处
和一只灯泡相处,和一种充斥于房间的光相处,也和关灯之后的黑暗相处,和一个甜蜜的造访的梦相处

(在那个第二天起来,知道它是假的梦里,停下手中的事
回忆了一小会)

哦,和一本书相处,和脑海中的一个念头相处
和内心深处发出的那一句“咕噜”声
相处

和一只唱着歌的小丑相处
和一只玩偶相处

2021,8,27



《嗨,老头》

时间过了三十年之后,我已经是一个彻底的老头
我的朋友们有些还在人世,但有些,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个太阳每日照耀的世界
并没有变得更好,魔鬼层出不穷,疯子与精神病
充斥于一条小巷,在风雨洗涤中
我要么早已沦为一个平庸的老头,要么还是像当年一样
充满勇气

在月亮又一次光临大地的时候。我但愿我这个老头
还是一颗从银河系喷涌出来的恒星

2021,8,27



《在马当路旭辉天地的一个小酒馆》

喝着这杯酒,坐在我的面前,想起某个人,某段往事
讨论到当下的政治,经济,疫情
人群中的某种共识,分裂,无法再回到过去的生活(难以想象的事实),
然后是,一段沉默

在这过程中,酒馆的服务生进进出出
几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过来,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我们在夜晚,享受着一杯带酸柠檬味的啤酒
在后来的分手中
我们在路边,辨认着各自的方向回家

2021,8,27



《蓝色》

某某在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可能就是
再也看不见,或者不会再见的那种
这让我感觉彼此,就像各自生活在各自的岛屿,在一根属于自己管道
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吸
独处

我们通过这根管道,看到属于各自的那个天空,大海
看见从天而降的一场雨,一场风暴
闪电,雷鸣,和冰雹

我们作为各自独立的生物体,目睹了一种蓝色的降临

202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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